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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士良的伤口在慢慢地恢复,似乎最关心此事的,便是白兰。她一日数次地询问仇士良的伤势,还总是说要找机会亲自去探望。
吴王没想到,白兰居然回心转意,便讲此事讲与了仇士良,以缓和二人的关系。不过仇士良显然不买账,他一口咬定,这个白兰定然没安好心。
仇士良眼看吴王在自己与白兰等人之间回旋转圜,显然是两边都想安抚,也替他觉得心累,不过吴王的一片忠心,让仇士良很满意,甚至仇士良还觉得,吴王显然是一个比皇帝李昂更容易掌控的傀儡,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呢。
德妃死的时候,那种怨恨和绝望,始终在仇士良心中,久久难以忘怀。他一闭上眼,德妃那怨毒的眼神就会在脑海中浮现。死在仇士良手里的人,也不在少数,以往他可从来都不在乎,怎么现在变得如此胆怯了
最后,仇士良想明白了,一来,是德妃的恨意,另一方面,却是他内心里对皇帝的忌惮。
皇帝亲眼目睹着爱妃死在宦官的手里,并且还是那么惨烈,作为一个男人,他真的能够无动于衷吗仇士良即便再位高权重,但面对身居龙位的那个人,也不能不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压力和戒备。
所以,仇士良暂时不太想和皇帝李昂有太多的接触,还是等他的情绪平复之后再说吧;但是他又急切地想掌握皇帝的一举一动,只靠两个昭容,仇士良还是不放心,所以,他委托吴王代替自己,每日来到仙居殿,查探皇帝的情况。
原本仇士良甚至戒备到都不允许吴王单独见到皇帝,如今,他的心总算放下了些,如此活着,也是辛苦。
吴王带着礼物,来到了仙居殿。不过,他没有马上去拜见皇帝,而是先求见了两位昭容。因为郑氏和秦氏如今整天都守在皇帝身边,必须先疏通好与她们二人的关系,才能顺顺当当地见到皇帝。
吴王身后的卫兵捧出了一个托盘,盖着一块黄绢,吴王笑道“此乃本王送给二位昭容的礼物,望笑纳”
二女相识一眼,顿觉诧异。他们登上昭容之位,前来进献礼物的人数不胜数,什么好东西也都见过了,不过此刻,却猜不出托盘里是什么。
秦昭容率先揭开了黄绢,只见托盘里有一个锦盒,并一张药方。打开锦盒一看,里面是小小的丸药。
再看药方,只见上面写着白薇,细辛,砂仁,红参,秦椒,白芷,桂心,牛膝,朱砂,芍各一钱,并白豆蔻和紫石英各一两半,钟乳、白石英各二两,鼠妇半两,水蛭、虻虫各十五枚,辅以白虾壳和乌鸡蛋壳各一两,皆碾成粉末,以蜂蜜调和成丸药,春分日埋入桃花树下,秋分日取出,服之,则易得男。
郑秦二人一脸惊喜,吴王的这份礼物,真是别出心裁,却正中他们心思。
两位昭容虽然得势,却也知靠着仇士良不是长远之计。皇帝李昂曾与德妃育有一子,可惜早夭,如果郑秦二人能为皇帝诞下子嗣,那不但他们的地位更加稳固,说不定将来还有机会成为皇后乃至太后。这可比当仇士良手中的傀儡来的好多了。
所以,吴王的这个礼物献上来的真是恰到好处。
“服用此药,如果能每日辅以参酒下药,并以薄荷艾汤沐浴,就更见效果了。”吴王补充道。
秦氏一听,立刻抢了那盒药丸,服了一粒,马上招呼太监为她准备参酒和薄荷艾汤,郑氏不甘示弱,也把吴王抛在了一旁,定要和秦氏争个高低。
看着两位佳人欢天喜地地去了,吴王松了一口气。他来到皇帝的寝殿,大白天的,房门紧闭,连纱窗也都关着。守门的太监一看见吴王,赶紧迎上来。他们这一天,守着个闭门不出的皇帝,实在闷坏了,好容易看到一个活着的外人,真是觉得浑身都轻松了。
吴王进了屋,只觉得空气沉闷,连忙让太监把门打开通风,但屋内却传来了皇帝低沉的声音“把门关上”
吴王看了看屋外站着的太监,无奈地摇摇头,又关上了门。
阳光从嫣红的纱窗漏入屋内,阴暗的屋子似乎蒙上了一层红纱,显得格外阴郁诡异。皇帝李昂正盘坐于榻上,眼前摆着一局棋。棋局至中盘,黑白子犬牙交错,激烈搏杀,只是白棋满盘颓势,尽落下风。
皇帝眉头紧锁,思索了许久,终究想不出脱险的办法,不得已,扔下了棋子,长叹一声。
这局棋,是皇帝梦中反复出现的棋局。从年少起,李昂屡次梦见在长安城外的驿亭中,自己与一位仙人下棋,身边还有个女子围观。
棋至中盘,自己执白棋,局势艰难,处处遇险,他心中焦急难安,每次沉醉于棋局中,似乎自己也成了棋盘上的棋子,在黑色的漩涡之中,奋力挣扎,却最终越陷越深,几欲窒息。
每次,李昂都会从这个梦里惊醒,回想棋局,却仍旧不得其解。虽然宫中不乏围棋高手,但李昂总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开棋局,不愿假手他人。
所以,每当心情郁闷之际,他便独自摆棋,闷头研究。
吴王看了许久,捻起一枚白子,点在棋盘上。皇帝一看,吃了一惊,这不是送死一条大龙吗如此自杀的招数,吴王想干什么
皇帝拿起黑棋,顺着棋势与吴王拆招。再行几步,果然,黑棋将白棋大块困住,黑白大龙对杀,黑棋恰好快一气杀死白棋。
皇帝狐疑地看着吴王,却见吴王笑了笑,夹着一粒白子,点入了黑棋阵势。
皇帝先是不屑,再仔细一算,豁然开朗。原来,白棋先是弃子,再在黑棋的地盘中另辟战场,原先白棋的死棋,竟然成了呼应,白棋意外地扭转了战局,虽然局势仍然不明朗,但这局将败之棋,居然有了悬念,胜负看起来还早。
皇帝心情大好,露出了难得的畅快笑容,说道“吴王这一招,真是妙手,声东击西,瞒天过海,这棋,竟然还能继续下了”
吴王说“原本这一招不难想到,只是陛下一心想着将死的那块白棋,忘了外面的天地还很广阔。如果跳出眼前的乱局,放眼天下,那就一定能算到这一步。”
“只是,如果没有外面白棋的呼应,只怕就算想到了,也难奏效啊”皇帝叹道。。
“陛下怎么知道没有呼应呢你看,这不是呼应吗”吴王手指棋盘上的一串白子,意味深长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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