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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着满身满头的灰尘和蛛丝,白兰带着李政穿过断壁残垣,一步步走进宅院深处的后厢房,那里,便是白兰父亲曾经的书房。
书房之中,没有一件家具是完整的,轻轻一碰,便散了架,激起一屋子的灰尘,呛得李政喘不过气来。
书房的屋顶也已残破,开着一个大天窗,头顶的瓦片摇摇欲坠。
白兰痴痴地看着这个四面漏风的屋子,许久,才喃喃说道“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父亲曾在这个书房,教我读书写字。那个时候,从窗外望去,是一从竹林,好美啊。”
李政看着窗外,竹子早已枯死,一片枯黄,满眼凄凉。李政脚下被一个碎瓦硌了一下,隐隐地疼,他一脚踢开瓦片,却发现了一个类似腰牌的东西。
李政捡起了这个小东西,擦去了灰尘和锈迹,果然是一枚铜腰牌,上面刻着一个“仙”字。二人看来看去,也不知这是何人的物件,却又觉得此物定然有一番故事,便揣入怀中。
微风吹来,沙沙作响,灰尘迷住了李政的眼睛,从四面拜访的断壁间,传来了呜呜的风声,更有空中乌鸦的嘶鸣,这个废墟显得格外凄凉。
李政覆手而立,望着灰蓝的天空,心里沉甸甸的。白兰则四顾无言,眼圈微红,却哭不出一滴泪来。
“才过了二十余年,便已衰败至此,人间盛衰,实在是残酷。”李政这话,更加勾起了白兰心中的痛楚和悲愤。
“虽说盛衰有数,但为何偏偏是恶者冠冕堂皇,大行其道,善者家破人亡,无处容身呢到底是人错了,还是这个世道错了”
这话说到李政心里去了,他无言以对,是啊,如果世道错了,任凭你怎么努力,终究是南辕北辙,一场幻梦。
“但是,无论怎样,还是要尽力拼争一次,方不负此生”李政喃喃说道,似乎是对着白兰说的,但也像是自言自语。
“看到这个屋子,我就想起了家人,不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处,是否也在想我。”每每想到流逝的时光和远去的亲人,白兰心中便会有隐隐的痛,回顾此生,更觉人生仓皇,世事茫茫,尘网之中,遍布悲凉。
“无需悲伤,到了晚上,我们就可以见到他们了。”李政安慰着白兰,可是白兰一听这话,却更觉得难过了。
夜晚时分,长安城里一片寂静,万家灯火,都藏匿在沉沉夜色中。
白兰和李政枯坐废宅之中,夜风起,寒凉刺骨,李政脱下自己得长衫,披在白兰身上,突然想起来她是女鬼,本来就无所谓冷热寒暑,便有点尴尬了,手举在空中,进退两难。
白兰看着李政这傻样子,嫣然一笑,伸手把衣服披在了自己身上,笑道“多谢,我正觉得冷,李公子倒是雪中送炭啊”
李政也笑了起来,低头不语,在幽暗的月光中,两人看着对方,倒也不觉得孤单了。
突然,废墟之中似乎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一股烟气袅袅而起,在半空中散去,转瞬间,变作了亭台楼阁,花木器物,周身的废墟,如今居然变回了原来的那座大宅,只是幽暗沉寂,空荡荡的。
白兰看着眼前的一切,被惊得目瞪口呆,轻声说道“是这里,就是这里,这便是我家原先的模样”
李政立刻提醒道“当心,别说话”
话音刚落,正房的大厅之中,一盏烛火幽幽地亮了起来,在凄清灰暗的夜色中,随风飘摇,就像是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随时都会被黑色的巨浪吞没。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那盏烛火散发着温暖的黄色光明,光芒一闪,迅速点亮了整座宅院的灯火,一时间,二人周身灯火通明,一个个透明的影子出现在宅院里,来来往往,越来越清晰,终于可以看清楚,原来,这就是白兰二十年前故去的家人。
他们依旧在饮宴,读书,赏月,在宅院中或坐或卧,或行走或玩耍,一切如同生前景象。突然,四处走动的人群散乱起来,奔走逃窜,呼号悲啼,继而或者枭首,或者自裁,更有大火熊熊,焚烧房舍,场面极为混乱。
李政和白兰相视一眼,他们知道,这一定是当年临死之前众人的景象,怨念不散,众人的神识依旧停留在那个悲惨的夜晚。
突然间,白兰发现父亲的书房似有异动,在明亮的灯火中,一缕青烟盘旋缭绕,而父亲此刻已经饮了一杯毒酒,杯子摔碎在地上。
白兰心里痛极,按捺不住,喊了一声“父亲”,便要冲过去,谁知这句话一出口,周身的庭院、灯火、人物皆如被惊扰的水面,波纹阵阵,眼前的一切都化作烟尘,缓缓坠落。
眼看着所有的人和物都恢复成了之前的荒凉破落,方才的种种,如同一场幻象。
李政惋惜地说道“可惜了,如果你能沉住气,或许”话未说完,疾奔而出,想要挽留住父亲最后一点光影,但那股青烟却围住了她,一阵强烈的阴风吹过,李政顿觉浑身冰凉,他知道不好,一把拉住了白兰,谁知这一用力,怀里的那块腰牌跌落在地。
阴风越发猛烈,带着旋儿,卷起飞沙走石,将李政和白兰困在中央。李政一手拉着白兰,还艰难地弯腰捡起了腰牌。
骤然间,风中跳出一个高大的黑影,不见面容,只见两眼精光。这黑影朝着李政袭来,拳未到,风已来,李政双掌拍出,挡住了拳风,那黑影一个翻身,跃到李政身后,飞起一脚,李政不得已,亮出佩剑,朝身后撩去。
似乎是斩到了黑影的衣角,却没有掉下一丝一缕,李政知道这个黑影断非常人。他不敢轻敌,持剑朝着黑影攻去。
二人你来我往,斗得激烈,白兰看黑影的武功刚猛无比,可空中的翻滚腾挪却身轻如燕,很是异常,尤其是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来者的容貌。
白兰手指一弹,指尖飞出一朵萤火,幽幽地发着荧光,光芒中黑影一个翻身,正面对着白兰和李政,二人终于看清了,这是个青面鬼。
这鬼身形魁伟雄健,身着明光甲,只是高鼻阔嘴,筋肉爆裂,面容凶狠狰狞,极为恐怖,只是一双深邃的眼睛,即便在夜色中,也精光四射,极为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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