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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池塘里的惨烈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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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仇亢宗来说,只要李政能够救他的儿子,让他做什么,他都愿意。

    李政冷言道“只怕任何钱财,都无法让白兰安息,唯有建一座道观,超拔亡魂,方可洗清往事里的血腥,也只有消解了白兰的仇恨,仇迟的病症才能好一些。”

    仇亢宗听了大惊“先生何出此言”

    李政说“你想知道,且随我来”

    出了门,一直向前,李政带着众人来到山旁的那个池塘。此时正是半夜,月光如水,周遭影影绰绰,远处不时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很是瘆人。白天挖野菜的那个佝偻老者无家可归,就睡在池塘边,一看到仇府众人来到,赶紧闪到旁边,低着头,眯眼瞄着仇亢宗。

    “就在这里”李政冷冷说到。

    “这不就是一片池塘吗有何特别”仇亢宗看上去很是诧异,眼神却有些闪烁。

    “那就看清楚一点吧”李政一挥衣袖,死寂的池塘上突然黑雾蒸腾,腥臭难闻,从地下缓缓飘出无数的哭泣惨嚎声,众多鬼魂浮了上来,在池塘中挣扎。

    众人吓得浑身哆嗦,他们在此地生活多年,万万没想到这个死气沉沉的池塘,竟有如此多的鬼魂。

    仇亢宗的脸色变得惨白,双手发抖,他偷偷看了一眼李政,脑子里转过了无数的主意,却最终忍住了。他想看看这个李政到底想做什么。

    李政回头看了一眼白兰,问到“这个地方,想来你也不陌生吧”

    白兰早就周身战栗,激动得难以自持,如今一听李政这么问道,顿时大哭起来,朝着仇亢宗扑了上去,却被李政一把拉住,说道“不必如此,且说说你的身世吧。”

    原来白兰是本地人氏,方十六七岁,她本出生诗礼之家,父亲是前朝宪宗皇帝的御史大夫,家中颇有产业。而白兰跟着父亲,熟读诗书,尤其擅长丹青,曾画了一副自画像,半途而废,就是后来仇迟在库房中发现的那幅。

    二十多年前,白兰的父亲与大太监仇士良在朝堂之上发生了冲突。

    身为御史大夫,白兰之父的职责便是参奏百官。他早就看出了仇士良的狼子野心,也对其恶行多有了解,收集了大量的证据,终于正式向皇帝参了仇士良,誓要铲除这个祸患。

    谁知仇士良早有准备,抢先一步,诬告白兰之父谋反。宪宗皇帝受制于仇士良,不得不违心惩治了白兰之父。

    仇士良带着他的亲信和儿子们,将御史大夫位于咸阳的祖宅全部抄没,参与其中的,当然也有彼时还很年轻的仇亢宗。至于白兰一家,男子皆被杀,女子则没入官府,或为奴婢,或为娼妓。

    仇士良带着神策军杀入咸阳,洗劫了白兰祖居。因为不愿被侮辱,白兰在房中自尽,而族人则被驱赶到今日池塘所在之地,全部活埋,那个深坑就成了白兰数百族人的葬身之地,时光荏苒,变成了池塘。此事非常机密,当时几乎无外人知晓,当然,仇亢宗是亲身经历的。

    白兰整个家族的家产田地,全部被仇氏家族及其家臣瓜分,仇亢宗素来不惧什么因果报应,活人他都不怕,当然也就不怕什么死人了。他毫不避讳地占据了这座宅子,再加整修,也就有了富甲一方的今日仇亢宗府邸。

    两百余条人命已被黄土和黑夜所掩埋,当夜凄惨的嘶喊声也消散于时间的长河中,众人都已经忘了还曾经有那么一位当朝重臣、咸阳世家。

    甚至连亲自操刀的人,仇亢宗自己,都忘了门前的池塘下,躺着两百多具尸体,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白兰的魂魄附在画中,不得解脱。恰逢仇迟打开画卷,触动了画中人。原本就有些痴呆的仇迟对柔弱轻逸的白兰情有独钟,白兰就顺势引导仇迟,引诱昔日仇家后人的魂魄,走入画中,吸去精魂复仇。

    仇迟书案上瓷罐里的水,就是白兰的眼泪,以此作画,凡人看不见,可一旦画入图中,神魂被召唤,也只有有道之人才能破解其奥秘。

    仇氏众人听此惨剧,又愧又怕,仇亢宗那时还很年轻,懵懂无知,一切以那个太监父亲的马首是瞻,让他杀人就杀人,至于白兰祖上的家产落到自己手里,,他认为这是自己为皇帝办差的酬劳。

    虽然今日所得的一切都沾满血泪,但仇亢宗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乐善好施,是方圆十里闻名的大善人,就算以前做过再伤阴功的事,想来也都可以抵消了吧。所以,他真有点怪罪这个李政太多事,把这样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给翻出来,让自己不开心。

    在仇迟眼里,只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人命对于他来说,就像一个什么小物件,碎了就碎了。所以,他毫不在意地帮助白兰,一个接一个地杀人,以取悦于佳人。至于白兰家的人,死了就死了,仇迟更不放在心上了,只要白兰还活着,那就行了。

    这便是仇氏一族的所思所想,或许白兰、李政之流觉得奇怪不解,甚至愤怒,但他们这类人,总是这么理不直,气也很壮,否则,怎么能够身居高位呢

    仇亢宗等人沉默不语,仇迟嗬嗬傻笑,李政叹道“往事已如云烟,昔年知情之人只怕都不在了。”

    话未说完,池塘边的老人扑了上来,一把抓住仇亢宗,大喊道“还有人在我,我就是幸存者”

    李政大惊,一问才知,这老人是白兰的祖辈,当年仇氏带着神策军屠戮此地,恰好他去山中找鹿妖算命,侥幸逃过一劫。二十多年来,他不敢回家,四处流浪。终于等到自己面目全非时,才偷偷回来,乞讨为生。

    “你们仇家假仁假义,施粥做善事,却不知每一粒米,都是血肉模糊你们代代都要遭到报应”老人痛哭流涕,爬到池塘边,去拉池塘里冤魂的手,可惜人鬼殊途,双手触及,众多魂魄却都如幻影一般,扑了个空。

    老人回头看着白兰,嘶喊道“白兰,白兰,我是你三叔公啊想不到我还能见到你啊”

    白兰也大哭起来“叔公,叔公”老人去抱白兰,却被仇亢宗拦住了。

    仇亢宗有些愧然道“当年奉命行事,实在惭愧,在下愿意在此建造寺庙道观,超度亡魂,只望他们安息,当然,也希望白兰能够原谅我们,放过我儿子。”仇亢宗此刻最牵挂的,还是他的那个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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