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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仇府的傻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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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都是兴高采烈、感恩戴德的领粥人,独有一耄耋老者,须发皆白,形销骨立,远离众人,在一池塘边上的田野里挖野菜,并不领粥,一副格格不入的样子。

    年轻人心中纳罕,便走上前去,询问道“老人家,何不去领些粥来”

    老者看着有九十多岁,瞥了一眼年轻人,冷冷说道“老朽没了牙齿,吃不动这嗟来之食。你这人,看着像个人样,却是个趋炎附势的走狗走开”

    年轻人哈哈一笑,他豁达爽朗,当然不会和老人计较,一转眼,看到这池塘却有些怪异。盛夏之时,周围皆是草木茂盛,独这池塘一潭死水,水中无一生灵,岸边寸草不生,遂问老人“老人家,何以这池塘连根水草都不长,是向来如此吗”

    老人瞅了他一眼,并不说话,呆了一会儿,带着新采的野菜,一瘸一拐地走了。

    路过施粥的队伍,年轻人听到了乡民的窃窃私语。

    “这仇老爷真是大好人啊,我家都吃了十多日的野菜了,不是他,我们哪吃得到这么香的粟米粥”

    “是啊,希望老天保佑仇老爷啊”

    “可惜啊,听说仇府的家臣接连死了,都死得不明不白,真是老天不长眼”

    “可不是嘛仇家公子也有点疯疯傻傻了,多聪明俊俏的孩子啊现在连人都不认得了”

    “明日我们就去庙里烧香,求老天保佑仇家”

    “我也去我们一起去。老天一定要开眼啊”

    年轻人一听,心里觉得这地方有些蹊跷,远远望见前方平地里有一座巍峨气派的大宅院,想来便是仇家,便走过去敲门拜访。

    一听说来了个揭榜之人,仇亢宗高兴坏了。虽然他如今身居高位,普通的官员都不接待,但是为了儿子,仇亢宗什么身份都可以放下,他立刻亲自在自己书房接待这位揭榜之人。

    年轻人见到仇亢宗,自报家门说道“晚生见过仇大人,在下李政。”

    仇亢宗一看李政,感觉这名字似乎在哪见过,不过他顾不得这些细枝末节,只是觉得这事好像有点玄。

    但见这人年过二十,青衣白领,眉目清朗,似乎年少不经事的样子。仇亢宗有点疑问这么年轻,能行吗

    但是家臣一一死去,儿子疯疯癫癫,仇亢宗已经有点病急乱投医,顾不得许多了。他赶紧让了上座,细细讲了家臣之死和儿子发疯的诸般细节,期待地看着李政。

    恰好那金吾大将军还未下葬,李政便提出看一看尸首,仇亢宗赶紧亲自带着他开棺验尸。

    李政细细看了,不禁有些诧异,这大将军毫发无伤,甚至这炎炎夏日,尸首却像是冻僵一样,未见腐坏,而五窍中隐隐有黑气,心下明白了几分。

    在仇府中四处查看,李政更是满脸狐疑。看着李政的表情,仇亢宗反而有些高兴,看起来,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有点门道呢。

    在后花园中,一个转身,从莲池旁走过一个少年,仰着头,自言自语,说着说着摇头大笑起来。

    李政看那少年长眉细眼,唇红齿白,略略有些圆润,只是在眉宇间,有着浓浓的倦意和疲态,眼神中有种涣散之态,的确是呆呆傻傻,失魂落魄的。尤其奇怪的是,仇老爷和管家都换了夏日的纱衣,犹是满头大汗,而那少年还身穿米灰色长袍,却没有一丝汗意。

    仇亢宗对李政说道“那是犬子仇迟,让你见笑了,”又对着那少年喝到“还不快见过李先生”

    仇迟一愣,如梦初醒一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嘻嘻地啥笑了一下,走过来做了一个深揖“晚辈仇迟见过先生”

    李政看着仇迟,微微一笑,说道“令郎真是一表人才啊,怎么看起来有些疲劳,怕是读书太辛苦了吧。”

    仇亢宗唯恐旁人说他儿子是个傻子,赶忙掩饰说到“这孩子哪都好,就是爱读书,每日里念诵什么惊鸿游龙的,疯疯癫癫。”

    李政一听就大笑起来“哈哈,那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啊,曹植的洛神赋。曹植才华独步天下,描写的洛神也是惊艳绝世,他这是读懂了曹植啊”

    仇迟每日吟诵此文,总被家人嘲笑厌弃,今天听到李政这么说,立刻引为知己,顿生好感。

    李政笑着对仇亢宗说“可否到令郎屋子一去,让贫道也和这孩子切磋下学问啊”

    仇迟有些犹豫了,默然不语,但仇亢宗却说道“如何不可,这就请先生移驾指点犬子一二。”李政看出了仇迟的犹豫,也不点破,大家一起去了仇迟房中。

    仇迟人虽然傻呆呆的,但品味却是很高。他不爱受约束,素喜阔朗,书房卧室厅堂连为一体,不曾隔断,屋内纤尘不染,满满的皆是书,厅堂上一支莲花插在瓶中,花香隐隐。卧床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引起了李政的注意。

    这幅画大幅留白,寥寥几根线条,勾勒了一抹流水浮云,一位美人,在画面中央,年约十六七岁,掩袖含情。虽然白描勾勒,线条简约,但匠心独运,只在面部着了些许颜色,可见肌肤之绰约娇美。

    李政在画前驻足良久,沉思不语,连仇迟邀他到厅堂饮茶也没有听见。

    仇亢宗突然问“迟儿,我记得这画中人原本没有着色,今日看怎么颜色越来越浓了”

    仇迟一看,有些紧张,赶紧回答“哦,这是昨日,我闲来无事,在原画上加了几笔。”

    李政沉默了一会,问道“这画是哪里来的”

    仇迟想了想,说道“数年前,我整理家中藏品,发现了这幅画,感觉甚是精妙,就装裱了挂在这里。”

    李政眼中精光一现“怎么,你觉得很精妙吗”

    仇迟说不出来,李政也不为难他,替他解了围“线条确实婉转纤细,看得出是女子手笔。”

    书案上有几幅仇迟的画作,原来他专擅工笔人物,画得纤毫毕现,惟妙惟肖,竟似要活过来一样,大家皆是赞叹不已。画作之旁还有一个瓷罐,里面有些清水,隐隐透出异香。

    转眼已是傍晚,李政对仇亢宗说“天色也不早了,在下也叨扰多时,也该告辞了,明日一早,再来拜访,与仇先生商议。”

    仇亢宗一听就急了,他觉得这个李政似乎有点门道,便寄予厚望,再说了,既然揭了榜,那就留下来出谋划策,怎么能让他走了呢

    仇亢宗赶紧挽留“先生驾临,蓬荜生辉,哪有什么叨扰不叨扰的。天色已晚,为什么不留宿几日,也好教导一下犬子呢”仇迟也出言挽留,李政笑笑,就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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