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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缘起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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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满山苍翠,山涧汇成溪流,注入了一个古老的池塘。汩汩的水声在山林间回荡,越发显得空旷。

    噗的一声,一只青鸟破水而出,扇动着翅膀,衔着一封书信,洒下晶莹的水珠,直奔蓝天而去。转眼间,已飞至长安。

    浩大的长安城就在白云之下,如同一幅锦绣画卷,一直延伸到天边。青鸟平展双翅,朝着长安的某个地方,缓缓飞去。在浩瀚的青天,隐隐有一个女子的身影。

    一阵风吹来,在空中化作一个身形透明的妖人,相貌狰狞,天灵盖已被削去,极是恐怖。那妖人朝着青鸟扑去,锦书旋即化作一团火,消失无踪。

    突然,凭空出现了无数妖魔鬼怪,各个身着法衣,双目微闭,口中念念有词。为首的乃是个胡人面孔的妖人,蓦地睁开双眼,瞳孔中透着邪恶的绿光,光芒中隐隐有一座寺庙,依稀名曰“圣觉寺”。

    妖人桀桀怪笑,伸出了一只手,意欲掐住一个人的咽喉。这手极白,布满了黑色的卷毛,如同野兽一般。

    青天之上,女子一声叹息,身影消失无踪,岐王越来越觉得呼吸困难,想要挣扎,却猛地从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这是一场噩梦,可就算醒了,还是恐惧不已。再回头去想梦中情景,梦境却已片片破碎,只剩下些烧毁的锦书,以及“圣觉寺”三字了。

    窗外晨曦初上,天色微明。今日是大唐开元十四年,三月初三的清晨。

    岐王赶忙起身来到窗台,可是却空无一物,不禁大失所望。因为十一年来,每年三月初三,都会有一只青鸟衔来一封锦书,置于窗台。那是岐王的心上人寄来的书信。

    可是今年却没有了。联想起夜里做的那个噩梦,岐王心里有些担忧,莫非是有什么变故但或许没那么糟糕,只是晚了点呢青鸟也会有路途耽搁嘛。岐王这么安慰着自己。

    转眼已经到了早朝快结束的时候了,岐王肩负重任,即刻就要进宫面见皇帝李隆基,所以,略用了些早膳,他就立刻骑马直奔大明宫而去。

    清晨的长安城,就已经忙碌起来。坊市之间,车来人往,络绎不绝,欢声笑语,人声鼎沸,各种肤色的众人都在为新的一天做着准备。

    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散播到大唐乃至世界的各个角落,而全天下的风物精华,也都汇聚于此,今日的长安,真正是天下的中心。

    岐王李范,睿宗李旦之子,当今皇帝李隆基的同父异母弟弟,他出生于武周长安三年。岐王好学爱才,雅善音律,在文士和教坊之中,颇有盛名。

    奇怪的是,今年已经二十九岁的岐王,虽然纳了侧妃,但正妃之位,始终空着。当然,也无人催促与他,因为包括皇帝在内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在等一个相约了十一年的女子。

    经过太极宫西内苑的玄武门,便是大明宫的侧门了。

    太极宫,一个充满了各种传奇故事的地方,自从高宗之后,历代帝王都已不在这里,而是搬去了更加辉煌壮丽的大明宫。

    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这一座座声名赫赫的伟大宫殿,他们的名字在大唐和周边国家的王公贵族和平民百姓口中传诵,宛如矗立在云端的圣殿,成为了每个人梦想中的天国。

    再往北,就是后宫,皇帝李隆基就住在仙居殿。

    李隆基此刻,已经郑重其事地在正殿等着岐王了。岐王是他很看重的宗室亲王,召见岐王,是为了商谈先帝昭成皇后的冥寿庆典一事,这对于皇帝来说,是一年一度的大事,甚至比国事,更加让他挂心。

    先帝昭成皇后窦氏是一个命运多舛的女人。

    睿宗李旦还是相王之时,纳娶了十六岁的名门之后窦氏为孺人,九年后,相王继位,窦氏亦被册封为德妃。德妃共育有一子二女,分别是当今皇帝李隆基,金仙公主,玉真公主。

    然而,六年之后,武则天废睿宗李旦,李唐变成了武周,窦氏立刻随着李氏皇族跌入了命运的谷底,战战兢兢,朝不保夕。

    在险恶的政治斗争中,小心谨慎的窦氏还是没能躲过致命的阴谋。

    三年后,武皇身边的婢女诬告李旦的两位王妃窦氏和刘氏,谎称二人以厌盛巫蛊之术诅咒皇帝武则天。

    正月初二,不动声色的武则天在大明宫嘉豫殿召见窦氏和刘氏。待到他们礼毕,退出嘉豫殿之后,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二人的行踪,这成了一个不可说的秘密,一个大明宫的悬案。

    那年,李隆基八岁。早晨的时候,他在屋檐下看着母亲走出去,却再也没有看见母亲回来。

    每个人都知道,两位王妃都死了,但是到底是怎么死的,遗体在哪,没有人知道,或者即便知道了,也没有人敢说出来。

    武周转眼又变成了李唐。

    唐睿宗复位后,为李隆基的生母窦氏上谥号昭成皇后,以招魂的形式葬在都城之南,陵号靖陵。又在京师立庙,号为仪坤庙。唐睿宗驾崩后,窦氏又被李隆基尊为皇太后,谥号依旧。

    四月十九日,是昭成皇后的生辰,每年的这一天,皇帝李隆基都会举办盛大的庆典,为母亲祝寿,假装先皇后尚在人间。

    上至宗室和百官,下至平民百姓,每个人都知道皇帝的心思,每个人也都避而不谈昭成皇后已经不在人世。纵然每年的庆典都耗资巨大,甚至劳民伤财,也没谁愿意去撕开皇帝心底的伤疤。

    何必呢。就让这个美梦一直做下去吧。

    岐王下了马,从前朝进入了后宫,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大明宫的后苑景色清幽,早晨的朝霞投射在绿树掩映中的太液池上,艳丽无匹。

    青翠的草木立刻让岐王想到了多年前的岷州,以及梦中的那个女子。

    一想到远在岷州的心上人,岐王的心情就好了很多。说起来,与那个女子结缘,也是源于一场梦。

    十一年前,十八岁的岐王李范行了冠礼之后,便远赴长安以西的岷州今甘肃岷县担任刺史。当然,只是挂个名字,当地军政事务,岐王并不能干涉太多。

    到了岷州的第三天夜里,岐王便做了一个怪梦。

    在山谷之间,山林青翠,雾气弥漫,好似仙境一般。林间有一小溪,在巨石间蜿蜒而下。岐王好奇,顺着小溪往下走,但见溪流缓缓汇入一个碧绿的池塘,池塘边有一棵硕大的当归草。

    池塘上之上白雾升腾,一个女子身着红色纱衣,漂浮在水上,背对着岐王,哽咽抽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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