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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他信力
“太子妃娘娘,您在皇后面前说这厌胜之术,可是在暗喻皇后娘娘管制不力”
周皇后没有说话,但常年跟在她身边的朱嬷嬷却是知晓事情的严重性的。
后宫最忌厌胜之术,尤其是先皇时期,因着这厌胜之术杀了后宫三百宫妃、内侍,到裴皇后时期,亦有人如此构陷裴皇后。
因此当周皇后听到左成碧的话之后,脸色便凝重起来。
“娘娘”
“你说她诅咒你,可有何凭据”
周皇后沉着脸听左成碧说了半晌,她虽是幽居在佛堂,但并不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左成碧的“大名”早有人传至她耳中。
季暮卿虽说不是周皇后亲生的孩子,但若不是钦宇帝授命,她也不会将这孩子将左成碧这火坑里推,这
可好,才成婚多久,本以为这二人夫妻和睦,倒也让她心里好受些。
如今看来,左成碧那难以驯服的野性到底是没有消退多少。
“母后”
左成碧知道周皇后是个好说话,但这回周皇后只是瞥了她一眼。
“无理取闹,来人,送太子妃回清静台好好修养。”
“母后”
将左成碧送走之后,周皇后面上的表情缓和了些,将一直在屏风后头避嫌及偷听的沈岁厄叫出来,一眼不眨的看着她。
“孩子,本宫知道太子妃平日里虽是骄纵跋扈了些,但所做之事,向来是有理有据,你老实告诉本宫,你可是真做过这样的事”
“不没有。”
听闻了皇后的话,沈岁厄张了张嘴,面上难看了几
分。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只是给她提了个醒。”
想起昨夜对左成碧说的话,沈岁厄缩了缩脖子,面上更是雪白。
周皇后见状,忽然一阵无言,摆手让沈岁厄退下。
“嬷嬷。”
“在后宫之中哪怕您日后不在宫中,也要记得,勿要多言。”
沈岁厄诧异的看了一眼朱嬷嬷,她面上的褶子在有些式微的阳光里边,显得分外柔和。
“嬷嬷,您是知道了些什么吗”
“这地方哪有什么不透风的墙啊。”
朱嬷嬷淡淡一笑,尤其是她在这宫中根基深固,周皇后虽说是幽居于此,但二殿下到底是她亲生的孩子,这世上没哪个娘亲会舍得管自个儿的孩子,是以朝阳殿中的风吹草动,朱嬷嬷一直是暗中叫人留意着的
。
沈岁厄心中明白,垂着头回到住处思虑钦宇帝与她说的话。
然而季东楼破城、占城的事早便传开了,虽说这事最开始的折子是太子递上的,但在朝堂之上,季暮卿的场面功夫依旧做的十足,一派痛心疾首的请求着钦宇帝法外容情。
季暮卿远远的站着,看着那流下鳄鱼眼泪的太子爷,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钦宇帝迫于朝堂的压力,派了钦差与官兵前往怀来郡了解情况。
今年的冬天似乎比往年要冷的多。
周皇后是这样说的,她放下手中的木鱼,揉搓着手站在暖炉前,隔了炉子注视着最近时常发呆的沈岁厄。
“啊”
沈岁厄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周皇后是在与她说话,有些讪讪的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岁厄倒是不觉得,以前在沈家村的时候,那才是真的冷。”
除非父亲在外边做工回来,不然娘亲是不会允许她睡上那又软又暖和的小床的,她只能睡在院子里边,一开始还有看门的狗狗陪着她,后来后来就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只能蜷在墙角感受些许泥土的温度。
那些泥土,也是冷的。
“以后你便明白了,有些冷,往往比躯体的冰冷更让人感到绝望,心底霜寒。”
周皇后喃喃着,抬手摸了摸沈岁厄的发,以掌心挡住了沈岁厄那双略显懵懂的眼眸。
“你还小啊。”
“娘娘,二殿下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沈岁厄很是难得的猜到周皇后的想法,不动声色的将热茶递到周皇后的手边的茶几上。
近日里钦宇帝总是频频召沈岁厄入卧龙殿,前朝暗流涌动,后宫之中的诸人亦在猜测着,钦宇帝会不会老夫聊发少年狂,纳一妃子又何妨。
对沈岁厄献媚者有,鄙夷者有,所幸周皇后并未表现出何种异样,不然于沈岁厄而言,这宫中的最后一
片净土,也要没有了。
“看得出来,东楼很喜欢你,若是东楼平安归来,你又该如何自处呢。”
拨弄着腕间碧绿色的念珠,周皇后将手从沈岁厄的眸子上拿下来,这孩子颀长而又柔软的睫毛刮在她的掌心,总是想起季东楼幼时蜷在她的怀中午睡,她伸手抚摸季东楼头上浓密的黑发。
“二殿下他 ”听到周皇后说这话,沈岁厄的面上多了一丝红晕,不过也只是转眼便逝罢了,“娘娘说的是真的吗”
“你与他无亲无故的,若不是喜欢,纵使他再怎么好心,也不会为你搭上自个儿的清白身的。”
“清白身”
这个词沈岁厄还是知道的,只这话语向来是出于坊市勾栏的说书人之口,便是从前裴念笙与她讲的话本子之中也极少提到,突然从周皇后的口中说出来,便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咳。”
周皇后陷入一阵短暂的无言,瞧着沈岁厄一脸的茫然,心下又是庆幸又是无奈。
就在两人相顾无言之际,有内侍来请沈岁厄前往卧龙殿,朱嬷嬷私底下询问了两句,也只说陛下召见,有要事相商。
然而一个还未知事的孩子,钦宇帝又能与她商议出什么呢
周皇后与朱嬷嬷对视了一眼,各自心情复杂的紧。
佛堂这边的二位心情复杂,穆乎又何尝不是呢,他为钦宇帝递上一盏茶水,正皱着眉头看折子的钦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带人先离开,让沈岁厄来时直接进殿便可,不曾想穆乎才面色古怪的退出碧栖台,便见着沈岁厄已是由着内侍带领款款而来。
“三日了,你可是想好了吗”
听到脚步声,钦宇帝头也不抬的道。
“我需要付出什么吗”
“我需要付出什么吗”
沈岁厄的声音有些不自在,钦宇帝仔细的打量了沈
岁厄一眼,目中多了一丝温柔。
“自由,以及清白。”
钦宇帝的话音才落,沈岁厄的面上便白了几分,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向钦宇帝。
“你早该想到了不是吗”
见着沈岁厄一脸讶异,钦宇帝淡淡一笑,将手中的奏折丢在桌上,起身朝着沈岁厄走去,却是并没有看她,只将目光落在窗外纷纷的大雪之中。
沈岁厄还没有褪去身上的披风,雪湿的披风裹在她身上,纵使是在这置了暖炉的大殿之中,亦如置身冰窟。
“你说过要做朕手中的一柄利刃的,沈岁厄。”
半晌没听闻沈岁厄说话,钦宇帝又道。
他正值壮年,但他比谁都清楚,他的心早已老去。
“就当是为了东楼。”
“陛下,您需要岁厄做什么”
大梁一直是仙门在凡间的附属国,全国的百姓虽然并不限制宗教信仰,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大梁的历史
上,是出过仙人的。
那仙人挥手便能够击退百万雄兵,以至于大梁周边再无其他外敌来犯,大梁的武将地位底下,军队更只是做做样子的纸老虎,直到最近几十年来出了内乱才开始加强武力的。
大梁人不说家家户户都供奉着那仙人的画像,但太半人家屋里边,都是有的,不少人都相信那位仙人还会回来大梁这片土地,当天灾来临之时不念“阿弥陀佛”,不念“无量天尊”,当然,也不念“阿门”,只在心中向那位仙人默默的祈求。
如今大梁境内天灾人祸,内乱不断,再有皇嗣破城疑似造反之事,皇权摇摇欲坠,百姓怨声载道。
“朕需要一个下凡的仙人,一个圣女。”
钦宇帝缓缓闭眼,复又睁开,“一个他信力。”
“可我,可岁厄什么也不会啊。”
沈岁厄心中又是一跳,捏紧了披风上的兜帽,不敢擅动。
“你不需要会什么,旁的东西,让裴念笙去安排便
好了。”
钦宇帝说的平静,但自始至终,没有转脸看沈岁厄一眼,这让沈岁厄有些揣揣不安,而钦宇帝则是怕自己多看沈岁厄,便会于心不忍。
便是当年顾臻撇下他而去,他与顾臻也是有些情谊的。
只可惜
钦宇帝罢罢手,示意沈岁厄捧着早已拟好的圣旨离开,自个儿独自看着这漫天飞雪。
他头一次见裴丞相哭时,天上也是飘着这样大的雪花,那个时候的钦宇帝还不明白一向是处变不惊的裴丞相为何会哭成那般模样。
那缩在墙角的模样,宛如一朵迎风摇摆的花蕾,好看而又易逝,钦宇帝想要上前安慰,然而不过才跨出一步,那原本几近挺不直后背的人便站了起来。
再面对他时,便是那张若无其事的脸了。
钦宇帝握紧的拳头松开复又握紧,沈岁厄出得殿门,便看到裴念笙在丹樨之上立着,似乎已是等候多时
。
满襟风雪的抬眸看她,谪仙莫过于此了。
“小岁厄,恭喜啊。”
裴念笙似乎一点都不意外,只是朝着她拱手,眉目含笑。
沈岁厄冲着裴念笙颔首,不复言语,倒是裴念笙先开口打破这突如其来的生疏。
“冬祭之事早已安排妥当,只等一个你便可以开始了。”
“我可以选择吗”
裴念笙排了一场仙人托生的大戏,而沈岁厄便是那戏台子上那不知剧情的提线木偶,她捧着圣旨,缓缓抬头看向裴念笙。
裴念笙张了张嘴,半晌无言,沉吟了良久才道“我可允你选择从哪里现身。”
沈岁厄在民怨沸腾、灾祸最重的淮州现身,口出不痛不痒的吉祥之语,他再安排人将那些话语一一实现,是裴念笙最开始的想法,但看到沈岁厄那双饱含期
颐的眼,又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谢谢。”
“你我之间何曾这般的生分了”
“你我之间本便无甚情谊,不是吗”
沈岁厄闻言,淡淡的瞥了裴念笙一眼,她并未将话说得很明白,裴念笙却已是错愕的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你讨好我,为的不正是陛下的这一番算计吗”
钦宇帝要的不止是一个圣女,一个他信力,这样的仅仅是象征的提线木偶,换谁都可以做,没必要非要捆着她绑着她要挟着她来做。
沈岁厄比谁都明白,她抿着唇,回想了一番在宫中的作为,良久才道“还请国师带我去钦天监罢。”
“你知道陛下要的不止是这些的,在他年少之时,他便倾慕于顾臻也便是你的娘亲。”
行至无人处,裴念笙才缓缓开口,说出来的话语倒是没叫沈岁厄惊讶多少,她只是笑笑道“陛下不仅仅是个男人,他还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帝王。”
民间是真的怨声载道,钦宇帝也是真的案牍劳形,无能为力的天灾,彻夜不眠的君王,他尚且辗转反侧,哪有什么精力去想一些话本子之中的儿女情长。
“现在说这些已是无用,你既是领了圣旨,入了钦天监,你便再也回不了头了。”
说着,裴念笙抬手推开了钦天监的大门,回身望向方才行过的百阶高梯,光滑的大理石板上不染纤尘,却也空无一人。
大门之内是硕大的日晷,两旁小院门扉俨然,更远的地方是一泓清泉,顺着清泉拾阶而上,便是观星台,观星台上立着那位早已羽化的仙人雕像,沈岁厄走到雕像面前,抬头仰望着那看不清神色的容颜,心里边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
裴念笙见着沈岁厄眼神诡异,便道“这便是那位多年前得道的仙长了,这许多年来,钦天监的存在除了制定岁历,与礼部一起主持各大祭祀,便是为了等待这位仙长回来。”
“那他,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但”
“这片被仙长遗忘的土地,已经开始腐朽、枯槁。”
裴念笙喃喃着,沈岁厄张了张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口,她是见过的。
山峦倾覆,沧海桑田不过转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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