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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故地5
只钦宇帝这般说过一回，他牢记在心间的却不是期颐，而是大学士言传之中所讲的深宫龌龊。
见过那位他还在世的“唯一的”亲人之后，季暮卿愈发的觉着恐惧。
他远离了一直待他颇好的周太后，也开始一点点的憎恶讨好他的季东楼。
裴念笙与他交好，季东楼欣然接受，他心中也是明白，裴念笙接近他到底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
一个想要复仇，一个想要保住自个儿尚未得到的帝位，然而便是如此，他也是将裴念笙带进了火坑。
左成碧嫁给他，前有钦宇帝的逼迫，后有萼梅的离世，他极其厌恶这个女人。
然而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三年，说一点都不欢喜，那是骗人的，可便是那样一个冷嘲热讽了他三年的女人，也终于死在了他到手上，只剩下夜夜幻梦温存。
本以为再无缘这地方，而今却阴差阳错，再度回到
这里，不像幼时那般带着憧憬与尊崇的心。
可他终于是黄袍加身，身旁却少了那个日渐变得神经兮兮的女人。
“碧儿”
季暮卿张了半晌的口，才反映过来，这些年来他从未亲切的唤过一声左成碧的昵称，季暮卿有些黯然，此时却有内侍缓步进来，在伺候了许久的大太监耳边耳语了一阵子。
“什么事这般慌慌张张的，一点规矩都不守”
季暮卿缓缓睁开眼，便见着那大太监堆着笑朝他走来，温声细语的道
“回陛下的话，老国师到了。”
“既是到了，还不快请”
季暮卿好看的眉头微皱，眼神之中多了一丝凌厉。
他本便生的阴柔，这些时日里形容愈发消瘦，这般看了那大太监一眼，那大太监心底里便生出了一股寒意。
“是，是。”
那大太监小腿肚打着颤的离开房栊，往外头去请老
国师之余，只敢拿余光去看季暮卿。
他只在心里边忍不住嘀咕着
这坐在龙椅之上的人一年换一个便罢，这当陛下的，性情怎的还一个比一个阴翳
他不过是御花园中修剪花枝的下等内侍，这位新帝却因他修剪的花枝好看，便让他坐上这大总管的位置。
然而他坐上这位置之后，才堪堪知晓，原来这位新帝继位的数月内，这所谓的大总管，一个阉人在宫中能爬到的最高的位置，不过是个随时可被替代，随时会丢掉头颅的差事。
他诚惶诚恐的将老国师请入碧栖台，老国师敛着衣襟在门廊上换了室内穿的锦缎软鞋，面上无悲无喜。
钦天监本便极少插手朝中之事，自国师令丢了之后，守卫换作内侍，他便愈发的不问世事，只知修行。
他不信这些年的修行只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梦，然而每日里算得第一卦，便让他绝望。
而今季东楼驾崩，季暮卿登上帝位，他更是被动的很，便是连人身自由也无。
“拜见陛下。”
整理了心中的思绪，老国师长长的吸了一口气。
他这半生说不上是跋扈，算不了什么自负，却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比当年坠崖之后更加的难堪。
“国师何必多礼。”
季暮卿回过神来，一双眸子里边还有些失神，见了 老国师进来，他缓缓站直了身子，于阳光下，那张阴柔的面容，显得愈发的病态、消瘦以及苍白。
“陛下的身体看来不是很好。”
老国师远远的便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确实，你送来的香太医说是虎狼之毒，等闲人消受不起。”
行到香炉之前，季暮卿探手将掐金丝的香炉盖子揭开，以香夹自灰烬之中夹起一小块香料。
“老国师，朕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有谋害朕的心”
季暮卿眯着眼，说话之余，忍不住喘了几口粗气。
这香他熏了几日，起初只是头昏脑胀，连着熏了数个时辰之后，便开始胸腔发痛。
就好像他一直思念的那个女人，拿了一把钝器在不停的捶打听到心口一般，可这香停了，他便心烦意乱，神思无所寄托。
“陛下。”
老国师缓缓闭上眼，深深的吸了口气才睁开眼。
“这东西是当日陛下您亲自向老道要的，老道也是将这东西的用法与后果说给您听了的，本便是浅尝辄止的东西，陛下不知节制，现如今便想”
“住嘴，朕叫你来，可不是让你来质问、责怪朕的”
季暮卿恼羞成怒，声音猛然的拔高了一度，然而这话说出口，自个儿胸腔里的那颗心便是不由的狂跳如雷。
“陛下，您还是说话小声点，别这般容易动怒，万一怒极攻心，英年早逝”
“住嘴，大胆你竟敢这般与陛下说话，你，你”
大总管见状，吼了几句，但那老国师长身直立着，不言不语，不卑不亢的，便让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人说话的地方，狗揷什么嘴”
老国师数年不曾口吐脏字 ，如今却是想要骂上一骂。
这些时日他心里头窝了一肚子的火，如今终于能够舒一口气，自然是要扬眉吐气的。
“你”
大总管心中有气，见着这位老国师只是站着不动，眼皮子搭了搭，往上翻了个白眼，更是气得想晕厥过去。
“你先退下。”
季暮卿见状，挥退了大总管，他凝视了半晌，一双眼才堪堪有了些许的焦距，松了手中的香夹，让那块香料落入香炉之中，溅起轻微的香灰。
他搁下手里边的香夹，拍去自个儿手中渐上的一点灰烬，重新将目光挪到老国师面上。
“国师请坐，方才确实是朕有些咄咄逼人了。”
季暮卿让人上了座，老国师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往椅子上坐下。
“陛下，这并非是老道倚老卖老，而是打从一开始
，老道便告诫过陛下，这东西不是好物，多用伤身。”
老国师闻言，面色好了些，在椅子上坐下，方才有些语重心长的说道。
“老国师说的是，只是眼下朕已是用的多了，不知该如何补救”
季暮卿面上有些讪讪，老国师却是缓缓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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