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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余生9
季东楼回来之时已是更深，他的脚步声轻，让本便昏昏欲睡的沈岁厄更是有些撑不住，本以为他会自个儿摸上床装作什么事都未曾发生过。
不曾想，季东楼却是推了她几下。
“醒来，醒来。”
季东楼这般说着，藉着手中并不明亮的萤囊之光，瞧着沈岁厄睡眼稀松的睁开眼，那双眼中满是深夜被闹醒的困意，让季东楼忍不住低声笑出声。
“怎么了”
沈岁厄本以为季东楼是会装作未曾出过门，却不曾想，他裹挟着一身带了露的衣衫坐在床前，像是不知困倦一般，手中握了一只萤囊，眉眼带笑，宽言告诉她，白日里她所看见的皆是幻觉。
皆是幻觉可那时候沈岁厄也并未向季东楼说的明
白，她到底见着了什么。
见着季东楼将萤囊挂在银钩之上，于明暗不定的光火之中俯身看着沈岁厄。
“没事呢，就是想与你说说话。”
季东楼如此说着，将自个儿的额头压在沈岁厄的眉间，良久才笑出声，还要说什么，沈岁厄已是蜷着身子睡熟过去，那憨态可掬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个已为人母的大人。
季东楼失笑着给她叠了叠被子，那厢帐篷外边却是传来脚步声。
他听得动静，缓缓起身出门去，却见燕无行站在清辉之下，神色复杂的很。
“主子。”
“何事”
“左将军秘密回帝都了，但怕只怕帝都那边早已知晓了消息。”
“钦宇帝从来便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你在雍州这般久，他只怕早便让人盯着了，左谦德与我的一举一动，说不得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进行着。”
季东楼面不改色的说着，似乎是并不担心。
早在很久之前，季东楼便见识到了钦宇帝的可怕之处，不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谋划，都无法超越的人。
若与沈岁厄在一起，也许是某种宿命的牵扯，那么钦宇帝，可能便是他这一世都翻不过去的阴影魔障了。
“主子既然明知如此，为何还要让左将军只身前往帝都”
“因为我恨啊。”
季东楼这话说的出其不意，叫燕无行有些错愕，旋即又明了过来。
怎能不恨如何不恨
只是燕无行未曾想过季东楼会将这话说的这般轻易
，也许于他而言，季东楼始终是君，他是臣，而季东楼却是从头到尾，也许从未将他当作是属下看待过。
想到这里，燕无行垂下眼睑，有些静默。
“为人子当尽的笑道我已是尽到了。”
季东楼喃喃着，抬头瞧了一眼天上不知忧愁的山月，面上的笑意里边露出几分嘲讽之色来。
“是。”
燕无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将季东楼吩咐下来的事都一一去办了。
只是诚如燕无行所言，此时的帝都却是炸开了锅，为的不是左谦德的突然出现，而是钦宇帝的死而复生。
这本是件极为隐秘之事，便是季暮卿也不知晓的，况且季暮卿穿上那身他奢望了许久的明黄色龙袍之后，整个人便彻底地沉醉在权欲之中。
只这天他突发奇想，想起了他幼时待他极为不错的
周太后来，虽说周太后与季东楼之间的关系并没有寻常母子那般的好，但到底是母子连心的。
季暮卿不知是出自于什么心思，在一次下朝之后，竟是鬼使神差的往佛堂而去。
许是因着年轻之时对爱情的绝望，人到中年，周太后愈发的喜欢权利这东西，便是这皇位是亲生儿子的，也想要争上一争，更何况如今他后来者居上，周太后自然不会偃旗息鼓，屈服于他的。
可近日里，这位周太后却消停的很，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竟是在佛堂之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委实是让季暮卿好奇。
只可惜他派去佛堂打探之人，却并未传回什么让他感到诧异的事。
周太后每日里的作息颇为正常，礼佛之后用膳，紧接着便是在小花园之中转悠，得闲抄些佛经，午后便是小憩。
季暮卿掐着点往佛堂去，正好是撞着了周太后在礼佛，只往日里佛堂的守卫森严，今次却不见有什么人在门前站着，这让季暮卿心下觉着怪异，见随行的内侍要出声，忙抬手阻止，自个儿轻手轻脚的行到房前。
不过是轻飘的看过一眼，季暮卿便觉着自个儿有些白日见鬼之感。
他看见了钦宇帝，钦宇帝就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边，目光落在周太后身上，周太后只是闭目，念经的模样极是专注虔诚，仿佛想要藉此驱除眼前魔障，心底阴影一般。
“你每日这般诵经念佛，你的经却灭不了我，你的佛也救不了你。”
钦宇帝将自个儿的手掌举在这佛堂之中少见的阳光之下，面上神色俱是一派闲然，然而周太后闻言，面色却是难看的很。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
周太后心中羞愤，却到底没有将声音嚷的多大。
钦宇帝在佛堂之事，知晓的人并不多，朱嬷嬷有先见之明，早便将内侍驱散，不然这事若是传出去，少不得要给她留个不贞的名号。
“你我是夫妻，我为何要放过你”
钦宇帝这般说着，还不待多言，便听门外传来朱嬷嬷的声音。
“老奴拜见陛下。”
朱嬷嬷本是在下房与人唠嗑，忽然想起佛堂的茶水可能要用尽，便提着茶壶出门来。
然而她一出房门，便见得季暮卿面色古怪的站在佛堂之前，身后更是黑压压的一群人。
这些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佛堂，当真是将她吓得不轻。
季暮卿见状，知晓是躲不过去了，努力在面上挤出
几缕伤心难过，“噗通”一声便跪倒在房门前高喊父皇。
朱嬷嬷提着茶壶，见这位新任的帝王跪得这般果断，也是忍不住心惊胆颤，他跪着，这宫中的内侍自然不可能站着，纷纷都跪倒在地。
屋内的钦宇帝闻言，面色难看了几分，很快，钦宇帝死而复生的传言便流传至满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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