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搜屋 www.BISOWU.COM】,无弹窗,更新快,免费阅读!
马车停了好一会儿又开始动了,先前那些陡峭的山路已经趋于平坦。此刻就更是行如平地。这让车内的两人都感觉舒适了不少,至少没那么颠簸了。
“哎,这景星山庄还挺大啊”听着笃笃的车辙声,施眽摸摸肚子“我们走了多久啊我都饿了。”此时他终于可以不怕颠簸的站起身来,他揉了揉坐疼的屁股,不满地嘀咕。
“嗷”车停了,施眽撞到头了。这是车子第四次停下来了。
“他们怎么一直走走停停的”施眽捂着脑袋抱怨。这回他学乖了,车一动,施眽就攀着车壁,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再也不敢站起来。
江止捂着嘴偷笑了一下。“你别急,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车就停了。两人面面相觑车又停了。
“真到了你料事如神啊”咔咔的开锁声,门开了。
光线太亮,两人都抬手挡光。
有人粗鲁地冲他们嚷道“喂到了快下来”
施眽率先下了车,然后他非常礼貌地朝江止伸手,
后者从善如流地被他牵下来。这个举动引来了周围一众鄙夷的目光。
“这是什么地方”施眽明知故问道。
“庞山寨”此时领路的人早已换成了没见过的陌生面孔,但他们语气中的傲慢倒是如出一辙。
传闻中巽宁城最高的庞山上,居然有这样的地方。
他们在一片近似林间小道的地方下车,沿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而行,在影影绰绰的树梢之间,隐约看到了高耸的飞檐和雪白的墙壁。
果然,一个拐弯,洞天别开。
潺潺的流水之上,一座微拱的敞肩石桥,其宽可并行两车,扶手上的汉白玉雕镂着九个栩栩如生的灵兽。
好大的胆子啊施眽一边走在其上一边心里想若是上报朝廷,他们不得满门抄斩
走过石桥,他们来到庭院,庭院中错落有致地种着修剪各异的圆柏。
一、二、三江止默默数了一遍这些被剪得形似飞鸟的圆柏,一共七棵树,这么巧江止心里默默将树连在一起天枢、天璇、天玑再加上前面这间正殿,正好就坐落在天枢和天璇的延长线上正好是北辰星
当真是胆大妄为啊一个民间的组织,竟敢僭越至此江止也暗自冷笑两声,他悄悄和施眽施眽对视一眼记住眼前这一切,将来也许有用。
施眽点头不用说我也知道,将来实在不行,就告到朝廷去派兵围剿这里
“江止,”施眽看着门户大开的正殿,里面已经站满了人。“你觉不觉得这个正殿的飞檐有点线条太直了”
“这是盛唐时期的建筑特点了,”江止低声回答“你别忘了,前唐国烈祖李昪就自称宪宗之子建王李恪的四世孙。”
“不会吧,他们真是皇亲国戚”施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阔气的飞檐。
“据我所知不是,顶多早年跟过军队打仗罢了。”江止淡然说道“不过以前唐国这些国家大都是这样来的。”
“那他们也算军阀了吧”施眽一听,觉得有些眉目。
“算。”
“当年李昪在自己的地盘上有个这么大军阀他不知道”施眽将信将疑地问。
“按军阀的规模他们还够不上的。而且他们过命的
兄弟老的老死的死。”江止已经可以看到正殿之上端坐着的人正目光如炬地望着他们。“现在基本上就是唐家的家族组织而已。”
正殿门旁的侍卫身披铠甲,手里都拿着长矛。施眽心想私藏兵器罪加一等
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却搞得跟见皇帝一样施眽整了整衣服,一脚跨进正殿。江止徐徐跟在他身后。
正殿两排的人都间隔有秩地站列着,每人的衣着颜色都没有僭越,但料子是十足的昂贵。江止扫了一眼,所有人都陪剑,还是唐剑。
走到正殿中央,众目睽睽,上百人的眼睛都盯着他们。
施眽拱手,行了个江湖人的礼“晚辈施眽,特来此拜谒景星山庄唐肈庄主。”
四周的拔剑声铮铮响起,一时间剑刃的反光炫目逼人。
江止跟着施眽同时行的礼。两人都不卑不亢地看着唐肈。
端坐其上的人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只见他一挥手,所有人都收起了剑。
“你就是施眽啊”唐肈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们“施家把你藏得挺好,我都没见过你。哦,不对,”
唐肈轻慢地笑了一下“应该说是罗霰从来没跟我提过你。就连她有儿子,我也是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来的,要不是出了这事,我都以为你已经英年早逝了呢”
周围传来小声的嘲笑。
施眽的眸色深沉,他礼貌地拱了拱手,但笑不语。
“哼”唐肈哼笑着,他饶有兴趣地换了个轻松的坐姿,遥遥指着江止“旁边这个就是你娈童吧姿色平平啊要我看还不如你呢”
“哈哈哈哈”在场的人都哄笑起来,其中夹杂着放肆的淫笑。
相比起江止的心无外物,施眽大为不悦地环视了一圈,他掷地有声地说“江止是我的幕僚。”
“幕僚”唐肈一字一顿地念了一遍,他沉吟片刻突然在座位上捧腹大笑起来“噗嗤幕僚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在座的人也再次发出潮水般的嘘声。
“毛都没长齐,还幕僚”
“听见没有,他说那是幕僚啊两个毛头小子”
“哈哈哈”笑声此起彼伏。众人边笑边对他们做出各种嘲讽的下流手势。
施眽默默地看了江止一眼。江止波澜不兴地回视他。施眽淡淡一哂被他这么一看,内心居然异常地平静下来了。是啊,死都不怕,还怕被人嘲讽吗
唐肈一抬手,终于安静了。
“施眽是吧,”唐肈百无聊赖地侧靠在一边扶手上“我找你来就是想跟说一声,你爹娘的死跟我没啥关系你以后少来烦我就这样了,你回去吧。”
“哈哈哈”
“回去吧回去吧”
“嘁浪费我们时间”
正殿吵得跟集市一样乱哄哄的。已经有人来准备引他们下去了。
看着已经在闭目假寐的唐肈,施眽突然朗声冲他叫道“庄主如何证明我爹娘的死跟你没关系”
“呵证明”唐肈扬着眉,大声嘲笑他“施眽,你别搞错了。我看罗霰的面子才让你来这里的。他们死了你就什么都不是了,我需要向你证明什么”
“庄主确实不需要向我证明什么,只要你想我立刻就会死在这里。”施眽淡然地笑了一声“或许我还高估自己了,你应该不屑让我死在这里。”
知道还不快滚唐肈冷笑一声,驱赶之意溢于言表。
“罢了,我本以为此次前来是可以延续我们两家之间的生意的,现在看来不必了。”施眽说着一转身,高声说道“江止,我们走吧。一群靠女人发家的流寇,没什么好怕的。”
唐肈震怒“你找死”
江止飞快地推开施眽。
“噹”一支长枪插稳稳当当地插在他们回去的地板上。如果刚才不躲开,现在这把枪就是插在施眽身上了。
施眽愣怔地看了一眼江止,后者对他轻微摇头。
“呵”施眽暗笑一声,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服,回身,从容不迫地看着一步步从座椅上走下来的唐肈。
“行啊”唐肈怒极反笑,话语从牙缝中一字一句地挤出来。“好小子你知道的还挺多啊”
“不敢。”施眽上前一步,错位之间,他在唐肈身边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我只是恰好知道,唐瀚是个女人而已。”
“你还知道什么”唐肈危险地眯着眼睛。
“唐瀚是庞山寨的第一任寨主,可她的儿子创立的景星山庄却跟她明争暗斗。最后她还死在了亲生儿子手里”施眽的记性很好,江止的话他都一字不差地
全记住了。
“好好好不愧是施家的人后生可畏啊”唐肈默默听着,手握在腰间的剑把之上,一点点地拔出利刃。寒芒初露,嗜血方休
“铮”拔剑。
“铮”回鞘。
“啊”众人不由倒吸一口冷气吓得惊呼出来。
江止收回手,拱手对唐肈说道“承让。”
“”就在唐肈拔剑的一瞬间,他被江止压着手腕用内劲推了回去。
满室寂然。十一月的冷风吹进正殿,刮起的风吹得衣袍翻飞。
“哗啦啦”一只漂亮的丹顶鹤在停在正殿门口的路上。它扑了扑翅膀,仿佛能感受到正殿里剑拔弩张的窒息,于是它又飞走了。
唐肈看了一眼江止,发现后者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剑。唐瀚把剑举到眼前“这把剑是家父留给我的。据说是他来抢的。他一直很喜欢,但我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来。”
唐肈说着把剑提到江止面前,“施眽说你是他的幕僚,那你一定懂得很多”
江止冷不丁地说“过奖。”
唐肈不满他打断,冷睨了他一眼“那你倒是说说,这把剑有什么来头。”
摆明着为难人啊。施眽对唐肈找回面子的方法嗤之以鼻。
江止“啪”的一声,夺过唐瀚手里的剑。在场的人都咽了咽口水。
“铮”江止拔剑,仔细地端详着。他唰唰地挽了个剑花,用指背拍击了一下剑身,回响延绵,似有蜂鸣。
“这是初唐时民间铸剑师冯凉衣所铸的第一把剑,其目最初的是致敬欧冶子的湛卢。”江止并指拂过剑身,剑上的寒意直透手心。
“剑首仿照吴剑的平式。此剑吸收了隋唐刀剑剑身较窄的特点,是为了重量轻方便携带。但它最大的特点不是锋利,而是柔韧。比武时,它可以像鞭子一样抽打对手。既不至于造成重大伤害,又达到鞭挞对手的效果。实为羞辱对方的上佳之品。”江止把剑收回鞘中。
唐肈阴冷的目光像蛇一样扎在江止身上。江止从容不迫地双手把剑奉还给他。
“哼”唐肈转身回到座椅“既然你这么懂它,那就送你了”
“老大不行啊”
“老大怎么能送人呢”
“对啊别听他瞎掰”
“就是胡说八道”
“老大杀了他们”
“对杀了他们”
施眽无奈地看了江止一眼我们这么快就成公敌了
江止眨了下眼我们一开始就是公敌。
“吵什么”唐肈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大家再次安静下来。
江止收回剑,行礼“多谢了。”
“哼”唐肈重新坐回一个散漫的姿势,他翘着二郎腿睥睨着眼下两人,傲慢地说道“今天你们走了这么久的山路想必也累了。我这里刚好有两间空房,你们去休息一下吧。”
施眽拱手“一间够了,我们住一起。”
正殿的人似有忌惮的收敛了一些,只敢小声地交谈着什么。唐肈烦躁地拧着眉头,他一挥手,示意下属带他们去房间。看着牵手离去的两人,唐肈轻蔑地冷哼。
江止刚关上房门,施眽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江止坐在椅子上一边观赏着剑一边问他。
“江止,我刚才没露怯吧”施眽有些后怕地问。
“没,你做得很好。”
“那就好”施眽有些狼狈地遮着脸,他在指缝中看着完全忽略自己的江止,不爽极了“你知不知道我小腿一直在发抖,我好不容易才坚持走到了这里”
江止转过来看他一眼,施眽正无助地朝他伸出双手。
江止放下手中的剑,过去架着施眽的胳膊把他扶到床上。
“你明明自己能走路的。”两人歪歪斜斜地走着,江止只能忍着腰上越搂越紧的手。
“哎”施眽一碰到床就滚了上去“我跟你不一样像你这种千军万都能马岿然不动的幕僚,我真是佩服了佩服”施眽说着还朝江止行了几个拱手礼。
江止认真地看着他,问“你是在挖苦我”
“啊”施眽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他摸了摸江止的额头“我怎么可能挖苦你呢你的理解能力怎么突然下降了病了”
江止轻轻挥开他的手“说一下你的发现。”
“咦一直以来不都是你先发言的吗”施眽又躺在床上挺尸,嘴里还嘀咕了一句“而且我的小腿还在抽着呢”
“腿断了都不会不影响说话。这次你先说。”江止把他悬在床外的腿搭到自己的腿上,熟稔的帮他按摩。
施眽难以置信地瞅着江止看了许久,从他有记忆起起就没人帮他按摩过。
江止抬头看他一眼,问“你在整理思路”
“啊,嗯。”施眽想了一下,一脸的为难地说“哎呀不行啊,我真的被吓得没头绪了呀”
“那我提示你一下,”江止抿着唇,“刚才唐肈一直再提及你母亲,你觉得他的目的是什么”
施眽心底一沉,但他马上不痛不痒地说道“哦懂了你是说我娘跟他们关系匪浅”
这是一句显而易见的废话。江止也没指望他能多坦诚。“你母亲说过她和你父亲的钱是分开的,所以你觉得你母亲的钱现在会不会跟你父亲的放在同一个地方”
“我娘”我娘的临终遗言你也记得真么清楚啊施眽耸了耸肩,“天知道呢,她这种放浪形骸的女人
,说不定早把钱挥霍掉了。”
江止于是顺着他的话说“你母亲是北方人,又是练武出身,的确会豪放些。”
“什么”施眽整个人坐起来,一脸诧异“我娘会武功”
江止点头,然后他说“你父亲施泓年也是个用剑高手。”
“这他们”施眽震惊地望着江止。为什么对我而言一无所知的父母,你会这样的了若指掌
“你父母他们最初就是因切磋武艺才认识对方”
“够了江止”施眽不耐烦地推开他。“你别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这两人死人了”
江止识趣地闭嘴。
施眽把腿放下来,他埋着头坐在床边,看着地上沉默。施眽知道自己不该打断江止的话,他应该听下去的然而,他就是不想听,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想听到任何关于自己爹娘的事
江止坐回原位继续拿着那把剑欣赏起来。
这把剑就叫“长夜”好了,取自“短歌可咏,长夜无荒”。
“这把剑就叫无荒好了,取自短歌可咏,长
夜无荒。”剑身映着江止淡漠的眼睛,他自顾自地说道“早年的冯凉衣其实是个相剑师,后来他突然有一天他想去尝试铸剑,当他看过欧冶子的湛卢宝剑之后他突然有了灵感,于是就有了这把无荒。”
施眽暗自调息平定心绪,他轻吐一口气,牵强地勾了一下嘴角,低着头意味不明地问道“江止,你说你怎么知道的就这么多呢”
“不是我知道的多,是那些人知道的多,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那些人呵呵,”施眽过来坐在江止身边,用他灿若星辰的眼睛望着江止“江止,你会一直都是我的幕僚吗”
“会。”江止放下剑,他噙着笑抚了抚施眽微蹙的眉眼,“我会一直当你的幕僚,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真的”施眽覆上江止的手,他高兴地摸着江止的脸“你看你笑了”
“嗯”
“下了马车之后就没见你笑过了,”施眽用指尖勾勒着江止微微收敛下来的嘴角,“看来你也不是那么的游刃有余嘛”
“我不需要游刃有余。”江止淡淡地说。
“嗯”施眽双手捧着江止的脸,他温和地说道“我知道,你只需要当好我的幕僚就够了不是江止,你是我无可取代的幕僚啊”因为你今天又救了我。
江止沉默了一下,他问“是这样吗”
“是啊,当然是。”施眽听他在句末用了语气助词,感觉还真有点不习惯。“你知不知道,有你在我都不敢生气的。”
“为什么我很恐怖”
“恐怖啊令人畏惧望而生畏”施眽嘟着嘴,不甘心地说道“因为你总是这么气定神闲的,在你面前生气的话会显得我很幼稚的。”
“噗嗤”江止忍俊不禁地笑道“我曾经认识一个人,他时常看我不顺眼,因为他我觉得我的气定神闲太假了。”
“哦谁啊气量这么小”其实施眽是可以万分理解那个人的。
“一个故人,已经死了。”
“哦”施眽把凳子挪到他身边挨着,笑着调侃道“不会是被你杀的吧”
江止扼腕笑道“真可惜了,不是。”
眽知道江止是很爱笑的,但笑意从未到达过眼底,
确实是太假了。
“江止”为什么你就这么难琢磨呢施眽的嘴唇贴在江止的脸上一点点地啄吻着。
“远慎。”江止推开他指着门外。
“怎么”施眽立刻警觉地站起来。
“有人,”江止意味声长地含着笑“应该是来找你的。”
施眽不太相信地指着自己。
江止点头。
施眽刚走出两步突然回头迅速在江止的唇上啄了一口,这才快速离去。
江止锁上门,他摸了摸嘴唇,有点微微的湿意。他似笑非笑地用指尖在唇上一擦,对着空气平静地笑道“是不是年轻人都觉得用这种方法,就一定能让对方心跳加速”
空气中透出阵阵寒气,一个面色惨白的鬼魂身形缥缈的浮在空中。她是一个胸口上插着长剑的年过五旬的老妪。她“扑哧”一声,把剑拔了出来,胸口上那个血窟窿就开始汩汩流血,她幽幽地说道“也许他是真的很喜欢你呢你何必一直这样曲解他的意图”
“嗯”江止毫无诚意地问她“我有吗”
“你丝毫不给别人进入你世界的机会。”老妪抹了一把胸口的血,她一声轻叹,手上的血和胸口的伤应声而逝,连衣服都干净如新。“你这样只能让自己陷入孤独。”
“哈哈,这算是过来人的经验”江止毫不在意地笑了“唐瀚前辈,你该去投胎了。”
“我生前的事,你都看到了”
江止点头“事无巨细,身临其境。”
“是吗,连那些你都看到了啊罢了,至少还有人知道我唐瀚”唐瀚微微一哂,她掂了掂自己的妆发,确认无虞之后,她抱着手中的剑,那把剑正是江止手中的无荒剑。她坦然笑道“好了,让我走吧。”
江止静静地看着她消失在空气里。
江止能每一个魂魄生前的记忆。自然了包括施泓年和罗霰的。
这些人这就是江止口中的“江湖中人”。形形色色,不期而遇。
手机用户请浏览 http://m.bisowu.com 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书架与电脑版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