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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真相
一直睡到下午，乐宇达才睁开双眼。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芽儿，把我衣服拿来”，许久之后，无人应答，他这才想起妻子已经死了，情不自禁长长叹了口气。
可生活依旧得继续。春节，正月初一，一年当中最重要的一天，他有许多人需要拜访，乐夫人虽然死了，乐夫人的亲戚们却不知道这个消息，他还要写信为亲戚们带去噩耗。
一想到接下来还有一大堆事要做，他忍不住闭上双眼，长长叹了口气。
又在床上磨蹭了好一会，乐宇达才坐起身子，然后喊下人准备饭食。
仍然是在客厅，仍然是在大圆桌旁，昨晚坐在桌边的有最得力的手下，还有最爱的人，今日，却只剩他独自一人。吃着吃着，他忽然没了胃口。
便在此时，有人轻轻敲门。
他转过头望向门口，好一阵恍惚，还以为夫人会推门而入。许久之后他才回过神，喊道“什么事”
门外传来下人恭恭敬敬的说话声，“大人，沈捕头求见。”
“沈捕头”乐宇达又一阵恍惚，片刻之后答道，“让他进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穿着一套简朴棉衣的沈初九跨过门槛，拱起手朝乐宇达一揖，“见过知县大人。”
门外的下人自觉地将门关上了。
乐宇达并不转头去看他，只是捏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小口，一边咀嚼一边说道“要不要来一块嗯，这桂花糕有点太甜了。”
沈初九与乐宇达相处已有半年，对于乐宇达的行为习惯颇为了解，现下见他如此举动，心下立时便明了了。他走去大圆桌旁，面对着乐宇达坐了下来，然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大人夫人的死，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乐宇达不置可否，也不去看他，只是顾自咀嚼着桂花糕，“你查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沈初九的目光紧紧地抓着他“早上我去茅房查看过，右侧用来踩脚的木板上有一条深色痕迹，那条深色痕迹正是夫人滑倒跌入茅坑的原因。”
乐宇达只是盯着手里的桂花糕“一条深色痕迹那是什么”
沈初九见他漠不关心，登时有些气愤“是有人在那踩
脚的木板上滴了油所以夫人起身时，才一用力便脚下打滑，身子摔倒跌入茅坑之中，因而在木板上留下了一条比周围颜色要更深一些的痕迹。”
乐宇达说道“你说的不成立，要是有人在木板上滴了油，夫人一脚踩下立时便滑倒了。”
沈初九说道“我也曾这么想过，但如果滴在木板上的油并不多，只是芝麻大小的一滴呢一脚踩下，并不会立时滑倒，反而是因为蹲太久而导致脚麻之后，用力站起时，那滴油才会起作用。”
乐宇达点了点头，“嗯，这句话倒是不错。”
沈初九又说道“我去茅房调查的时候，茅房之内尚有檀香，这说明，你曾去过那间茅房，至于原因，不外乎两点，其一，净手，其二，消灭证据，只是任你如何清洗，木板上的那条深色痕迹始终洗不掉，你索性直接将那间茅房封了了事。”
乐宇达带着淡淡的微笑看了他一眼，“还有呢比如说，我是怎么下的药”
沈初九忽然涨红了脸，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气，“这正是你高明的地方你就是在我眼前下的药”
乐宇达笑出了声，“说说。”
沈初九很是厌恶他的笑容，夫人死去不过九个时辰，他
怎么笑得出来他强压着怒火说道“当时我怎么也想不通，夫人怎么会掉进茅坑淹死若不是夫人肚子痛，也不会去茅房，可夫人怎么会突然肚子痛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昨晚便在想，是不是夫人夹给你的那块鱼肉有问题。我当时以为是哪个下人要报复你，所以才下了泻药。可当我一一问过下人之后，发现他们并没有下手的机会，盛饭的是秦良，送饭的是小黄，他们若是在饭里下药，必会被别人看见，而那盘白汁元鱼是没有问题的，因为徐大哥他们也吃了鱼肉，却没有事。那么很显然，是米饭送上桌之后，才有人在饭里下药。可米饭摆在你的面前，谁会胆大包天的跑来你面前下药只有你自己了。我原以为你当时一直在和我聊天，没有机会下手，仔细想过之后才明白，原来你和我聊天是为了牵扯我的注意力，这样，我就无法发现你在下药了”
乐宇达的眼中露出微微的失望，“说了这么久，还是没说到重点。”
沈初九说道“是那枚扳指，你昨天戴在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你将巴豆磨成粉藏在扳指之中，而后将右手放在饭碗上头，与我聊天时你装作有意无意地转动扳指，藏在扳指内的巴豆粉便会落入米饭之中。扳指离米饭不远，且米饭也是白色，恰好遮住了巴豆粉的白色，就算我看向你
的右手也不一定会察觉。而后夫人夹了一块鱼肉给你，你握起筷子夹住鱼肉，在沾了巴豆粉的地方掂了掂，再送还给夫人，夫人吃下肚子必定腹痛，腹痛则会去净手，你早已在茅房之内做了手脚，当夫人拉得浑身无力后，想要站起身子，便脚下一滑，跌入了茅坑之中。当你跑到后院，并没有第一时间叫下人去找陈大夫，而是抱住夫人哭号，后来我让陈大哥去找陈大夫了，你又命婢女送夫人回卧房，那时，你走在婢女后头，这两个行为，俱是为了拖延时间，拖得越久，夫人便越有可能死去。至于在茅房动手脚的，只可能是你，因为下人们根本就不知道夫人会进哪一间茅房，而且，他们也不敢进大房。”
乐宇达又笑了，一边不住地点着头，“分析得很好，只错了一处无关紧要的地方。”
沈初九冷笑了一声，“哪里错了”
乐宇达笑道“我藏在扳指里的，不是巴豆粉，而是甘遂粉。”
沈初九一怔，没有想到果真是“一处无关紧要的地方”。
乐宇达说道“可即使你知道了又如何，你有证据吗能定我的罪吗要是有证据，你早就带着茂才和老二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了吧”
的确没有证据，的确不能定乐宇达的罪。所以沈初九很是气愤，双眼血红血红的，喘气也渐渐粗了，“我没有想到你是这种人”
乐宇达带着神秘的笑容，“你没想到的事可多了。”
沈初九猛一站起，大步往门口走去。
乐宇达看着他的背影说道“你不愿与我同流合污，所以打算放弃捕头这个位子”
沈初九没有理他。他只想离开这个污浊的房间。在这里，他连呼吸都觉得痛苦
乐宇达忽然高声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沈初九猛地停下脚步，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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