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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纯属意外
因心中有所记挂，天才蒙蒙亮，沈初九便睁开了双眼。他悄悄起身下地，拿了衣裤去到客厅，随后穿戴妥当，走出屋子。
正是大年初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昨夜谈天的谈天，放炮的放炮，人人尽兴到深夜才睡，现下不过寅时末刻，街道上空无一人。虽说是“春节”了，其实冬冷尚未去尽，加之太阳尚未升起，此时便有些冷飕飕的。沈初九双手笼袖，缩着脖子，快步走向县衙。
敲门不过一会，立时便有下人来开了门。沈初九说道“一大早便来打扰，实在有些抱歉。”
那下人轻叹了口气，“沈捕头没必要抱歉，我们都还没睡呢”
沈初九一惊，旋即问道“是因为知县大人吗”
那下人点了点头，面容颇为惨淡，“夫人知县大人闹了一宿，把好几个人都打伤了，自己也是精疲力尽，这才好不容易睡了。沈捕头，你若是有事找知县大人，还是下午再来吧。”
沈初九说道“我这次来不是来找知县大人的，而是另有他事。劳烦请将宅内的下人集中起来，我有事问他们。
”
那下人说道“不需要小人集中，他们现下都在偏房，小人这就带沈捕头过去。”
进到偏房之中，沈初九才明白他们为何会集中在此处他们很是凄惨。两名婢女趴在铺在地上的草席上，她们低着头，沈初九便看不清她们的表情，可她们的双肩一抖一抖的，显然正在哭泣，另有八名下人各自趴在一条长凳上，也是低着头。
屋内只点着一根蜡烛，气氛便更显得闷沉了。
沈初九登时了然，轻声问身边的下人“趴在草席上的两位姑娘便是昨夜抱夫人进来的那两人吗”
那下人点了点头。
沈初九又问道“趴在长凳上的八人，便是昨夜上菜的下人”
那下人说道“六名是上菜的下人，另有两名是厨子。”
沈初九不由得双眉一紧，小声说道“关厨子什么事泻药又不是厨子下的。”
很快有两人抬起头来，眼巴巴地望着他，看那两双眼睛既有盼望，又有委屈。他赶忙抬起双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两位别担心，知县大人那里我会去说的，你们是
清白的。倘若是你们在菜里动了手脚，有事的应不止夫人一人才是。”
那两人眼泪汪汪的，赶忙抱紧双拳举过头顶，咽哽道“多谢沈捕头为小人洗清冤屈”
沈初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环顾了一圈众人。最令他觉得抱歉的，是两名婢女，她们分明没有做错一件事，却也受了惩罚。他叹了口气，说道“诸位不要担心，过会我会去一趟玉清堂，请陈大夫来为诸位治疗。现下我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问诸位。”
趴在长凳、竹席上的十人听他如此言说，感恩戴德地用力点头。
沈初九问道“上菜的是你们六人吗”
除了两位厨子，另外六名男子点了点头。
沈初九问道“你们还记得自己上的是什么菜吗”
有人答道“我上了宫保鸡丁、清炖蟹粉狮子头、竹笋东坡肉。”
有人答道“我上了肉酿生麸、葱油鸡、醉虾。”
有人答道“我上了豉汁甲鱼、双皮刀鱼、春笋鲜肉千张包。”
有人答道“我上了鼋汁狗肉、白汁元鱼、鱼羹。”
有人答道“我上了太虚丸子、众星捧月、冬瓜四灵。
”
有人答道“我上了西楚贡菜、炖菜核、小葱拌豆腐。”
知县家的年夜饭，九个人吃十八道菜，这十八道菜有荤又有素，道道经典，难怪人人挤破头都想要当官。
沈初九询问菜名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只是要众人放松警惕，然后才问道“那饭呢”
有一下人答道“饭是我盛的，然后由小陈、小黄、小张端去的。”
居然是三个人沈初九双眉微微一紧，很快又松开了，“你们是一个一个去的，还是一起去的”
有人答道“是秦良先盛了九碗饭，然后我拿来三只托盘，每只托盘上放了三碗饭，我、小黄和小张一人端着一只托盘，先后隔了两步走出去的。”
沈初九问道“那你们送饭去的途中，可有发生过什么事吗比如小黄脖子痒，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挠脖子，或者小张打了个喷嚏”
那人摇摇头，“我们出了厨房，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顺利进入客厅，然后将饭放在了桌上。”
沈初九问道“路上也没有遇见什么人”
那人答道“没有遇见什么人。”
沈初九问道“你们手里的饭都给了谁”
那人答道“小黄走在最前，他手里的饭给了知县大人、夫人和徐大哥，小张走在中间，他手里的饭给了沈捕头和沈捕头的两位夫人，我走在最后，手里的饭给了陈大哥、主簿大人和黄仵作。”
三人送饭，小陈走在最后头，小黄走在最前头，若是小黄往饭里做了手脚，小张和小陈必能看到，若是小陈往饭里做了手脚，有事的应该是陈大哥、主簿大人和黄仵作。
难道是在盛饭的时候动的手脚
沈初九问道“哪位是秦良”
有一趴在长凳上的男子举起了手，“沈捕头，小的就是秦良。”
沈初九问道“盛饭的时候有人进来过吗”
秦良答道“没人进来过，从头到尾，只有我们八个人进过厨房。”
沈初九问道“你盛好饭便将碗放在桌上，而后小陈拿着托盘走来，那么是谁将碗放入托盘的”
秦良答道“是他们自己放的。”
沈初九问道“他们是双手捧起碗放入托盘之中吗”
秦良答道“是。”
盛饭的是秦良，倘若是他下的药，如何能够保证有问题
的那碗饭会准确无误地送到知县大人手中而小陈、小黄、小张又是双手拿饭，也几乎没有可能在拿饭的时候下药倒也未必，兴许是小黄捧了一碗饭放入托盘之中，而后悄悄从袖中掏出泻药，以衣袖打掩护撒在饭上的
又或者，秦良根本没打算害知县大人，下药纯粹是因为恶作剧
真相未明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沈初九问道“知县大人从前人怎么样”
一众下人齐齐叹了口气。
他身旁的下人说道“知县大人平时待我们可好了，几乎不责罚我们，哪怕我们犯了错，也只是呵斥几句。除了偶尔心情不好，我们去打扰的时候会大发雷霆之外，平日里皆是和和气气的。”
如此说来下人们没一个憎恨他的吗
难道夫人掉进茅坑淹死，果真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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