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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伤的事
周家村一户农家之中，狭小的房间之内站了好几个人。有一双眼紧闭的老人家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尾边上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双手握拳，浑身颤抖，挨着中年男子肩膀的是一中年女子，垂着头默不作声。床头则是黄四五和两名捕快。
站在床尾的中年男子见到徐茂才进来，立时说道“差大哥，你可算回来了”徐茂才进来之后，又有一脑袋裹着纱布的怪人进来了，尽管正悲伤，他仍是吃了一惊，问道，“这位是”
徐茂才侧过身子让沈初九进到屋内，一边说道“这位便是县衙的沈捕头，上个月为了抓住凶手，不小心受了伤，所以才成了这副模样。”
沈捕头的名头，中年男子自是听说过，眼见吴县的青天来了，他立时迎上前，伸手要去抓沈初九的双手，徐茂才及时伸手挡下。虽然没有抓住沈初九的手，中年男子仍是殷殷切切地望着沈初九说道“沈捕头，沈青天，我娘向来身体硬朗，去年还能扛着锄头下地，绝不会就这么死去的，一定是有人害了她，你可要替小的做主啊。”
沈初九不置可否，拱手向黄四五一揖，问道“黄仵作
，验尸结果如何”
黄四五也拱了拱手，“回沈捕头，死者是不久之前刚去世的。尸体体表并无伤痕，显然不是受外力伤害而死，且尸体肤色正常，体无小庖，也非中毒而死，因而小的断定，死者应该是年寿尽了，在睡梦之中自然死去的。”
那中年男子立时叫道“胡说我娘身子硬朗，从来没有得过什么病痛，怎么可能是在睡梦中自然死去”
黄四五叹了口气，说道“有些顽疾会表现在身上，有些顽疾则不会表现。看上去身体硬朗的人不一定身体硬朗，莫说你母亲已经七十高龄了，就是三四十岁的壮年，前一刻还在与人交谈，后一刻便口吐白沫而死。天命不可知，亦不可违也。”
那中年男子两眼含泪。虽然知晓黄四五说的极有可能是事实，可他仍是不愿相信，母亲含辛茹苦将自己拉扯长大，自己尚未来得及让母亲享福，母亲怎么就去了他“噗通”跪倒在地，对着沈初九连连磕头，“沈捕头，沈青天，请再仔细调查调查，一定是有人害了我娘”
站在床尾的中年女子也跪了下去，额头紧紧贴在地面。
沈初九赶忙说道“这位大哥，快快请起倘若果真是有人谋害了令堂，在下自当尽力揪出真凶，但若令堂果真是年寿已尽，在下亦无可奈何。”
那中年男子好似没有听见，脑袋拼命撞着地板，直将地板撞得“咚咚”作响。
沈初九无可奈何，只得弯腰伸手，试图拉起那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毕竟常年在田里干活，一双铁臂整日挥动锄头，力气远超于常人，以他的瘦弱身子，竟是拉中年男子不起。
徐茂才赶忙伸出援手，两人合力之下，才将那中年男子拉了起来。
沈初九轻舒了一口气，向徐茂才点了点头以表示感谢，又说道“徐大哥，看住他。”徐茂才点了点头。
沈初九去到床边，拿起了尸体的左手。一个健全的人，但凡在活动，必会用到双手，所以手是最容易发现证据的部位。可他拿着尸体的左手，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他放下左手，又拿起了右手，右手亦是干干净净。他转而去检查尸体的面孔，尸体的面孔亦是一丝不染，未有丝毫的污秽。他只好直起身子问道“是谁发现的尸体”
跪在地上的女人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我。”
沈初九见她有些紧张，便压低了声音，好言好语地说道“别紧张，放轻松，我只是想问你一点事而已，起来说
话吧。”
那女子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子。似乎是跪久了，站起之后，她身子晃了一晃，片刻之后才站稳。
沈初九问道“能不能说一说，当时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那女子稍稍思索一番，旋即答道“早上我醒来后，看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去了田里将堆起来的稻秸烧了，因为稻秸很多，所以我烧了一个多时辰，然后才回来家中。回家之后我看婆婆仍然躺在床上，以为她还睡着，就没有去打扰，想着等吃午饭了再叫醒婆婆也不迟，然后我丈夫回来了，这才发现婆婆已经死了。”
那男子垂着头，肩膀一颤一颤的，哭得极是伤心，“我娘的身体向来健朗，平日里她都是我家第一个起床的，偶尔起得晚，也绝不会睡到那么晚，所以我心里疑惑，以为我娘病了，哪里知道她竟然死了沈捕头，一定是有人趁我家没人，偷偷下毒害死了我娘”
黄四五低声说道“倘若是中毒而死，尸体必定肤色发黑、腹部鼓掌、遍体小庖，而尸体身上并无如此痕迹。”
那男子猛地抬起头来，他虽生得粗犷，满眼泪水之下，倒也有几分可怜，“那就是被人活活闷死的”
沈初九摇了摇头，“倘若令堂是被人闷死的，死前必定
挣扎，不说衣服会凌乱、指甲会抓到什么，至少双眼张开面目可怖，可你看令堂，双眼紧闭满脸安详，显然不是被人以粗暴手段谋杀的。”
那男子膝盖一曲，又要跪倒，“沈捕头沈青天你一定要为小的做主啊一定是有人害了我娘”徐茂才赶忙手上使劲，不让他跪下。
虽然颇为心疼那男子，可以眼前的情况看来，死者似乎的确是睡梦中自然死去的。他看向徐茂才，双眉轻锁微微摇头。
徐茂才心领神会，与那男子低声说道“沈捕头智慧远过常人，他已侦破了好几起案件，不久之前在周家村附近的山脚发现了一具尸体，正是沈捕头破获了那件案子。沈捕头已仔仔细细地检查过了，令堂的确是睡梦中自然死去的，还请节哀顺变。”
那男子“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可事实如此，自己还能如何沈初九盯着那男子看过片刻，然后转过身子，走出了屋子。
徐茂才立时松了那男子，向沈初九追去。没了徐茂才的搀扶，那男子登时软到在地上，泪水如喷泉一般狂涌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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