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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寻查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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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查线索

    马拴在凶案现场的十丈之外。沈初九下完决断,与乐宇达拜别之后独自一人转身先去了。郝个秋翻身而起双手猛推树枝,整个人便立时弹了出去,在半空翻了几个筋斗落回地面,恰好落在沈初九身畔,而后若无其事地迈开步子。虽然脑海中思索着这件凶案的可疑之处,余光瞥见郝个秋之后,他却说道“郝前辈,我想明白了,知县大人明知道我无法说服前辈护送两位举人进京却仍有如此想法,真正目的的确是为了让我护送两位举人。我听徐大哥说,大人即将迁擢赴京,而大人又颇为看重初九,所以我想,大人让我护送两位举人进京考试,除了让我保全两位举人的安危,还有要我进京的意思,大人希望我能留在京城任职。”

    郝个秋边走边说道“倘若只是如此,他为何不直接与你交谈,却要搞这一出”

    沈初九被问住了,一时之间无法作答。

    郝个秋又道“不惮以最好的善意看待他人,亦不

    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摩他人。方才我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目光有些飘忽,似在躲闪,你不妨以最坏的恶意去推测看看。”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马旁。

    乐宇达为吴县之尊,路途迢迢赶来此地,自然是骑马来的,黄四五身体孱弱,受不了数十里的奔跑赶路,也是骑马来的,其余捕快则没有那么好的福气,俱是徒步奔来此地,加上徐茂才与沈初九骑的两匹,附近共拴了四匹马。

    沈初九解下缰绳,跨上马背,郝个秋也解下缰绳,跨上马背。

    沈初九说道“郝前辈,你要随我一起去刘员外府上吗”

    郝个秋道“我又不是县衙的人,去那里干什么。”

    沈初九说道“那你要去哪”

    郝个秋伸了个懒腰,“自然是回双龙寨钓鱼了。看来你这两天会有些忙,练武的事便暂且搁着,等你忙完了再来双龙寨找我吧”

    沈初九虽有不愿,可天有不测风云,刘员外的二姨太忽然暴毙此地,他也没有办法,只得点点头,“那就依郝前辈所言。”

    懒腰伸毕,浑身舒畅,郝个秋叹道“数里奔行赶来此地,虽然耗费时间不多,到底花了不少力气,这下可好了,可以骑马回去咯”言毕,脚跟踢打马腹,胯下马儿受惊,当即便撒蹄狂奔而去。

    沈初九这才想起来,拴在此处的马儿俱是县衙的,可现下被郝个秋骑走了一匹,该当如何是好马儿走丢事小,无法赶回县衙才是大事,自己和徐茂才俱是骑马赶来此地,现下一匹马儿被郝个秋骑走了,徐茂才回去的时候,岂不是要跑着走

    他回身望了一眼徐茂才,徐茂才正低头站在乐宇达身旁,似在受训。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该委屈徐茂才。他便下了马,将马留给徐茂才,自己则以双腿奔向县城,权当修行了。

    不远处,一名穿着短衣短裤的中年男子骑在马背,一双淡黄色的豹眼半眯着。“这小子该不会真是个傻子吧”

    沈初九跑到刘宅大门之外,刘宅大门紧闭,宅内一片安静,显然二姨太的尸体还没有送来。他走到檐下深深吐纳数次,待呼吸顺畅之后,才抬手拍门,过不多时便有下人来开门了。刘员外夫妇先后自尽,他都来过刘宅调查,刘宅上下无人不认得他,见沈捕头来了,开门的下人显然有些惊恐,战战兢兢道“沈沈捕头,有什么事吗”

    沈初九问道“管家在吗”

    “管管家”刘宅的下人在那里急剧地想着,半晌之后才说道“原来的管家被二夫人撤了,新管家是两个月前来的,是二夫人的舅舅,此时正在屋里睡觉呢”

    二夫人的舅舅这下更好办了。沈初九说道“带我去找他。”

    刘宅的下人支支吾吾的,不答应也不拒绝,双腿打颤却更厉害了。

    沈初九笑道“管家罚你,你顶多受点皮肉之苦,可我罚你,不仅会让你掉了脑袋,还会让你留臭名于

    万世你怕谁”

    那下人双眼瞪得老大,几乎要哭了。

    沈初九知晓自己的话说重了,忙摆摆手,“别害怕,骗你的,若你无作奸犯科之事,我不能把你怎么样。带我去见管家,我会告诉管家是我强迫你的。”

    “哦哦”那下人连忙应了两声,连思考都不敢了,赶紧将沈初九迎进宅内。

    按礼说来,管家属“下人”,应住在倒座房或者是后罩房这类偏房,可刘宅的管家却住在东厢,这可是“少爷”才有的资格,显然刘员外死后,二姨太独掌大权,刘家已彻底乱了套。

    那下人领着沈初九来到一间屋子前,抬手轻轻拍门,一边轻声叫道“管家,沈捕头找您。”

    并无人应答。

    那下人又拍了拍门,讲话声却仍是轻轻的,“管家,沈捕头找您”

    仍是无人应答。

    沈初九向来恪守礼节,生平最厌恶的便是那些有恃无恐、不成体统之人、之事,若是君子为“道”而打

    破传统,他会拍手叫好,但若是小人为一己私欲而恬不知耻,他便深恶痛绝。管家原本便是仆人,不过地位较高而已,现下却大摇大摆地住在主人的房间;饭后午休应在半个时辰左右,而现下已未时末刻,管家却仍在屋里睡大觉。

    他难以忍受,抬起手用力拍门,直将木门拍得“当当”作响,那木门摇摇晃晃,几乎要破裂摔倒。那下人吓了一跳,赶忙抱住他右手,一边哭丧着脸说道“沈捕头,使不得”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爆喝,“哪的龟孙胆大包天,敢吵老子睡觉”

    沈初九对待善人彬彬有礼,对待恶人却没有那么好的性子,当下听屋里的人自称“老子”,又骂自己“龟孙”,他的热血直往脑袋涌去,便也大声喝道“你老子是县衙的捕头”

    听见管家的厉声咆哮,附近的下人都赶来了,想要教训教训那个“胆大包天的龟孙”,毕竟如今二夫人最大,而管家又是二夫人的舅舅,讨好了管家便是讨好了二夫人,可当他们听见“你老子是县衙的捕头”

    时,赶忙转过身子,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匆匆离去了。

    过不多时,木门猛地被打开,露出来一张满脸肥肉的面孔,看那面孔双眉淡薄、眼如绿豆、鼻孔朝天,直如猪头那般。管家瞪着那双绿豆眼,喝道“找我什么事”说话间,口里尚未消融的酒气直往沈初九面孔扑去。

    沈初九心中的厌恶感更甚。出乎尔者,反乎尔者也,对方如此无礼,他也不愿以礼相待,当即便双目一凛,凶相毕露,“我怀疑你和今日发生的一件命案有关,烦和我去一趟县衙”

    那管家登时怔住了,整个人呆愣愣的。他原本便长得憨头憨脑,这一愣,更显出了愚相。“命命案”

    沈初九冷着脸说道“今早周家村有村民来报,说在附近的山脚发现了一具尸体,知县大人亲自去看过之后立时推断出二姨太与此命案有关,而现下二姨太不在家中,你身为二姨太的舅舅便有最大嫌疑跟我走一趟吧”

    那管家立时露出了惊惧之色,身子也微微向后倾仰着,“这这不关我的事啊”

    沈初九冷冷一笑,“不关你的事哼,把你捉了扔进牢中,五花大绑绑在桩上,然后用烧得通红的烙铁在你胸口来回摩擦,两边又有两名捕快将竹签插入你指甲之中,看你还老不老实”

    那管家原本便是个欺软怕硬的主,现下听沈初九如此言说,登时怂了,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大人大人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沈初九双目一凛,大显威严,“那你说,二姨太去哪了”

    那管家低下头沉思片刻,倏地又抬起了脑袋,眼中的惊惧有增无减,“二夫人二夫人说要去一趟苏州城。”

    担忧隔墙有耳,沈初九没有在晃晃白日之下继续提问,而是睁大了双眼,露出凶煞之色,“老实话”

    那管家连连点头,脸颊的肥肉跟着颤动不已,“老实话绝对的老实话”

    沈初九瞪着脑满肠肥的管家,心中竟有一丝快意,想到我什么时候竟这般会使坏了算了,看这管家虽愚,却不一定坏。他便收了凶相,改作绷着一张脸,虽说他五官俊美,毕竟身为吴县捕头,面无表情之下仍是大有威严。“行了,起来吧,进去说话。”

    那管家轻舒了一口气,赶忙应道“多谢捕头大人。”他站起身子退到门后,待沈初九进门之后他要去关门,却发现那下人仍旧低着头站在门外。想起方才的胆战心惊,还有双膝跪地的奇耻大辱,他心中蓦地腾起一股怒火。他转头向后看了一眼,见沈初九正背向自己,便赶忙迈出门槛,用力一脚踹在那下人小腹,而后迅速收脚回到屋内,快速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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