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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塘的游鱼
翌日,沈初九才走入县衙大门,久候多时的徐茂才立时迎了上来,面色有些难看“捕头,大人在二堂等你。”沈初九猜测大约是刘夫人之事,便点了点头,应道“好,我知道了。”
进到二堂,有一书办候在二堂外屋,见他进来,轻步迎上前在他耳旁小声说道“沈捕头,大人在内屋等你。”
沈初九点点头,向内屋走去。
乐宇达坐在公案之后,握笔埋首正写信。沈初九不敢打扰,便只是静静地立着。过得片刻,乐宇达放下笔,扫了一眼墨迹未干的书信,信纸上的字铁画银钩,句炳炳烺烺,他甚是满意,将信纸装入信封,正要喊书办进来,抬起头发现沈初九已到了。他便将信封轻放在案上,微笑说道“来多久了”
沈初九略一拱手,“回大人,没来多久。”
乐宇达直望着他,神情变得庄重。“知不知道我叫你来所为何事”
沈初九垂下头,“知道。”
既然爱将心下明了,他便不提了,毕竟是件伤心事。乐宇达也垂下了头,“知道就好。去忙吧,早点抓到杀害陈老爷的凶手,也算是给刘员外一个交代。”
“是”沈初九一拱手,去了。
陈忠恕被杀一案,他仍旧没有头绪,但想起黄昏时分盛放烟花之诡事,便决定去陈宅调查。
陈宅门口已挂上了白灯笼,门上的匾额也缠了白娟。开门之后,头戴孝帽腰缠白绢的陈宅下人见他到来,忙将他迎进宅内。下人领着他进到门房,又为他倒了茶水,随后说道“请沈捕头在此稍候片刻,小的这就去请管家。”
沈初九薄唇紧闭,只是点了点头。
过不多时,管家来了。管家不仅头戴孝帽腰缠白绢,身上还披着一件麻布服。他脚步甚急,进门之后即朝沈初九深深一揖。
沈初九赶忙站起,也向管家一揖到底。想起陈忠恕之死,他只觉身心俱疲。
管家与陈忠恕相处日久,对于陈忠恕的感情更是坚如磐石深如沧海,其锥心之痛实难名状,可眼前的少年是陈忠恕深爱之人,管家怕沈初九感同身受,便没有流露出多少痛苦,只是信步去到桌边,又拱了拱手,“沈捕头来了。”
沈初九也抱拳拱手,“见过管家。”
管家想露出笑容以示友好,可心肝俱碎之下,任他如何扯动脸上的肌肉,出现在他脸上的是一个似哭似笑的奇怪表情。
沈初九微微一愣,“管家,你还好吗若是积劳成疾不如回去歇息,我改日再来拜访。”
管家便不勉强自己了,叹了口气说道“无劳无疾,唯心痛耳。”
沈初九也是心情沉重“陈老爷不幸离世,陈夫人又年老多病,整个陈宅现下都扛在你一人肩上,管家实在辛苦。”
管家凝视着沈初九,竟露出了淡淡笑容,“只可惜老爷没有后嗣,倘若陈家后继有人,我也就可以轻松不少。”
沈初九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低下头,在心里急剧地思索着。陈忠恕在世时要收他做义子,他百般推脱,可现下陈忠恕死了,他却犹豫了陈老爷对于吴县有大善,此毋庸置疑,而如此大善身后无人,未免可惜了一些,我是否要追认陈老爷为义父,承继陈老爷的意愿,继续为吴县做好事
可此时追认陈老爷为义父,是否有贪名慕利之嫌
这一点,管家也想到了,所以他打断了沈初九的思绪,说道“沈捕头,请坐。”
沈初九回过神,便坐了下来。
管家也坐了下来,“沈捕头有事但说无妨,敝人知无不答,只是敝人有个小小的请求。”
沈初九道“管家请说。”
管家道“请沈捕头事了之后,进去为老爷拜上一拜。”
沈初九叹了口气,“这是自然,陈老爷与我恩重如山,若不是有公务在身,我昨日就应该来祭拜的。”
管家道“沈捕头为吴县的沈捕头,吴县大大小小的公事都需要沈捕头操劳,抽不开身也是在所难免。
”
沈初九点点头,斟酌良久,还是决定将刘员外自尽之事与管家告之,毕竟陈、刘两家争斗已久,陈老爷虽不在意,陈宅的其余人却保不定会往心里去,“管家刘员外昨日自尽了。”
管家听之颇觉吃惊,“自尽”
沈初九点头应道,“我去现场查看过,的确是自尽刘员外还留下了一副暗语,算是遗言吧”
管家眼中流露出了疑惑,“什么遗言”
沈初九道“既生瑜何生亮。”
不需要沈初九解释管家便立刻明白了。他是陈宅的管家,管理着陈宅大大小小事宜,陈忠恕夫妇的下头便是他,所以刘家每每挑事,他没有少参与,自然明白刘发财对陈忠恕的恩怨。所谓日久生情,不仅刘发财对于陈忠恕有了别样的感情,他对于刘发财亦有颇深的羁绊厌恶也算羁绊。现下听刘发财因陈忠恕而自尽,他的心思颇为复杂,有悲伤、有惋惜、还有零星的解脱。他叹了口气,点点头。
沈初九道“那初九就提问了。”
管家道“沈捕头请问吧。”
沈初九开门见山道“为何陈老爷会选在黄昏时分燃放烟花黄昏时分天色尚亮,在那时燃放烟花并不能见到绚丽花火,岂不是有些浪费”
管家凝视着他,又露出了微笑,“因为你。”
沈初九不由得一愣,“因为我”
管家道“沈捕头的两位夫人已有身孕,所以老爷考虑着若是留众宾客欢聚到天黑再放烟花,会耗费沈捕头太多时间。吴县两人中举,如此喜事自当庆祝,可老爷担忧留沈捕头在府上会耽误沈捕头回家照料夫人,这才决定将一切提前,虽然在黄昏时分燃放烟花不能见到炫丽花火,听个响图个喜庆也好。”
沈初九又吃惊了。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又有太多事在他意料之外,或许这就是人生如同一条池塘里的游鱼,撞到了池塘壁便以为发现了天涯海角,殊不知千里之外尚有一望无际、深达千丈的幽幽沧海。
他失神落寞地望着地面,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
管家担忧他想得过深,便问道“陈捕头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初九摇了摇头,“没了。”
管家道“那请随敝人一起,去灵堂拜一拜老爷吧。”
信已经寄出去了,陈老爷的远房亲戚尚未收到,故灵堂之内披麻戴孝跪守在棺旁的仅有罗贤腹一人。陈夫人才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身子虚弱的很,陈随润要她卧床好好休息几日,待陈家亲戚来了再下地接待不迟。
沈初九跟着管家进入灵堂,从管家手中接过三支清香,点着之后贴在额头对着棺材拜了三拜,随后将香插入香炉之中。
虽然不同意认陈忠恕做义父,可他心底颇为喜欢陈忠恕,直将陈忠恕认作父亲。现下陈忠恕身死,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少了一部分,那一部分跟着陈忠恕一起去了。
他叹了口气,有意无意望了一眼跪在棺旁的罗贤腹
,罗贤腹自始至终垂着头,不曾发出任何声音。
想起自己拔除插在陈忠恕胸口的银针时罗贤腹的以死相抗,还有事后撕心裂肺的哭喊,他能够体会到罗贤腹此时的悲伤,还有对自己的厌恶。可他无可奈何,他虽重视陈忠恕,可他也是吴县的捕头。
万般思绪涌上心头。他没有再久留,朝管家拱手抱拳之后,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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