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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深意重
乐宇达听完黄四五的汇报，连连点头，随后与沈初九问道“初九，你可有何发现”
沈初九缓缓站起，答道“这女尸多半是湖西村的人。”
乐宇达又望了一眼尸体，只见到一颗血肉模糊的脑袋，连五官都认辩不清。他便很是疑惑，问道“你怎么知道”
沈初九道“大人，你看尸体的指甲是否与常人有所不同，甚至已有些剥落”
乐宇达右手提住袍子，弯下腰定睛看去，果真见到尸体右手的五枚指甲多多少少变了形，其中中指的指甲更已脱离指肉。他仍是颇为不解，“虽的确如此可也有可能是尸体在湖中泡了太久而导致的。”
沈初九道“尸体泡在湖中不过几个时辰的事，绝不可能泡得指甲如此畸形，除非此人的指甲天天泡在水中。各行各业各有习惯，如捕快需佩刀握刀，其挂
着佩刀的左腰日日受到刀鞘撞击，腰骨必定突出，握刀的右手也必定长满了老茧。”
乐宇达忙转身拉过徐茂才右手，向其右掌看去，果见指根附近长满了厚厚的老茧。
田地生松了裤腰带，右手先摸向右腰，再摸向左腰，倏忽失声叫道“果真如沈捕头所说，左侧腰骨比右侧突出不少”
沈初九继续说道“湖西村村民以打渔为生，男人出舟打渔，女人则收鱼洗网，手指时常浸泡水中，日子久了，指甲必定变形甚至剥落。所以我可以断定，这具女尸，多半来自湖西村”
乐宇达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不免大喜，叫道“初九，你果真了不得”
沈初九微微一笑，“幼时艰苦，常奔走在街头巷陌，自然见得多了。大人，我看那村长年老体衰，来来去去不免有些吃力，我们还是去湖西村找他吧”
“好”乐宇达应了一声，与他一起抬腿走去。
湖西村位于太湖以东，吴县县城以西。原先村子里约有百户人家，世世代代打渔为生，后来年轻人发现县城更为繁华，机会也更多，便陆陆续续拖家带口地搬出去了，现如今只剩下三十余户人家依旧守在村子。
老村长一发话，三十余户人家百来口人便立时聚在一起，清点询问之后很快发现了，是张阿三的媳妇不见了踪影。
恰时乐宇达与沈初九走来，耄耋村长便与沈初九说道“捕头，村子里的确少了一个人，张阿三的媳妇不见了。”
性别也吻合沈初九面色如常，恭恭敬敬问道“请问村长，哪位是张阿三”
耄耋村长抬起手，指向一位穿着米色粗衣、皮肤晒成小麦色又袒胸露乳的中年男子，“他就是张阿三。”
几十道目光跟着村长的手指射向张阿三，张阿三显然有些紧张，脸颊肌肉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会。他很快
低下头。
沈初九依是面不改色，问道“张大哥，令正是什么时候不见的，你知道吗”
张阿三支支吾吾片刻，终于答道“昨昨天她和我吵架，说要回娘家今天一早起来就不见了可能是回娘家了吧”
沈初九问道“令正的娘家在哪”
张阿三答道“在县城。”
沈初九又问道“你们昨天为什么吵架”
张阿三终于抬起头，咬着牙狠狠说道，“还能为什么，嫌弃我没本事，赚不了大钱呗”
沈初九已心下了然，对于死者，对于张阿三，对于这件案子，他已有了大概的轮廓。他先和耄耋村长说道“村长，我了解了，让大伙先各自去忙吧。”
耄耋村长应了一声，对着众人摆了摆手，众人便立时散了开去。
他又向乐宇达一揖，说道“大人，您暂且和村长去聊聊湖西村的事，我和兄弟们还有些事要处理。”
乐宇达知晓这位少年捕头要开始布网了，便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声望至高之人并肩一起去了。
沈初九盯住张阿三离去的背影，摆了摆手，五名捕快立时围拢过来。他说道“田大哥，你和梁大哥一起守住栈桥，小心嫌犯驾船逃脱；王大哥、任大哥，你们守住陆路；徐大哥，待会我会进去嫌犯家中，若是嫌犯逃出来，你立刻将他拿下”
徐茂才登时明白过来，“沈捕头，你的意思是，那个张阿三是嫌犯”
沈初九低声道“倘若你妻子不见了，而恰好附近发现了一具女尸，你会不去查看吗你与妻子朝夕相处几年乃至几十年，即使妻子面容被毁，难道会认不出来吗”
徐茂才细细思索一阵，明白沈初九所言有理，便点头应道“好待我抓住嫌犯，你们四个立即进去嫌犯家中搜查证据”
沈初九低声道“不用搜查证据，我会让他自己承
认。对了，徐大哥，男人什么时候最丢面子”
徐茂才思索片刻，答道“大约是被人瞧不起吧在人多的闹市被人瞧不起最丢面子。”
田地生嘻嘻笑道“徐哥说错啦男人最丢脸的事当然是被戴绿帽子了”
徐茂才一愣，旋即苦笑着点了点头，“对应是如此。”
被戴绿帽子吗沈初九想起了孙夏，孙夏杀害陆挺的理由与此颇为相似，只因为那句“命如虫蚁”原来男女之合的杀力竟如此之大
在他失神的时候，张阿三已回到了家中。他立时收了思绪，低声与诸捕快说道“各自去忙吧”
田地生和梁九三、王威民和任镜湖两两散了开去，徐茂才依是立在原地，横眉冷目，左手已摁住了刀柄。
沈初九却是闲庭信步，悠然自得地顺着张阿三离去的方向漫步着。离张阿三家尚有数丈，他脚尖一拐，进了旁边的屋舍。
张阿三家自然要去，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想要知道。关于村子里的琐事八卦事，问成了亲的女人最为妥当，她们茶余饭后无事可做，最喜欢聊这些。
此时屋内便有两名中年妇女在，一人坐在床边，一人整理衣柜。
坐在床边的妇女认得他，见他进来，当即便笑道“哟，这不是捕头嘛，看你长得挺俊的，怎么进女人家里都不敲门呢”
沈初九自然不是忘记敲门了，他只是不愿被张阿三发现，现下被人提及，他拱手浅浅一揖，说道“初九有些事想请教两位姐姐，若有冒失，还请见谅。”
他原本便长得好看，加之彬彬有礼，又唤两位三十余岁的妇女为姐姐，无论坐在床边的亦或者是整理衣柜的，当即笑开了花。坐在床边的那妇女更是拍了拍身畔床沿，笑道“来，过来坐我就告诉你。”
强作镇定已花去沈初九多数的勇气和定力，若是坐在床沿，定然崩溃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后撤了一步。
坐在床边的那妇女笑得更欢，“果然是个小孩子呢好了好了，姐姐就不勉强你了，想知道什么就问吧”
沈初九暗自舒了口气，径直问道“姐姐知不知道张阿三张大哥妻子的娘家在哪。”
那妇女说道“当然知道了就住在县城的杨雨街”
沈初九心念一动，又道“这么说张大哥的妻子果真是回娘家了吗”
整理衣柜的妇女也在床边坐下了，“那倒未必，梁琴嫁给张阿三的那天，她爹就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了。”
梁琴多半是张阿三的妻子吧。沈初九道“哦那是为何”
那妇女道“梁琴她爹总说人要往高处走，搬到县城之后更看不起我们这些只能留在湖西村的。当初梁琴偷偷跑来找张阿三，她爹知道后连夜赶来，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梁琴当时就说要嫁给张阿三，她爹
就说你要是嫁给这个捕鱼的，从此往后不要叫我爹，梁琴根本不管，第二天就和张阿三拜了堂，她爹自然也就不要她了。”
沈初九听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梁姑娘对张大哥倒也是一往情深。”
两名妇女对视一眼，当即便笑了起来，“什么一往情深，梁琴就是个小骚蹄子。”
沈初九一愣，“姐姐此话怎讲”
始终坐在床边的妇女捂嘴笑过几声，说道“梁琴搬走之前就和张阿三走得近，当时还有人撞见过他们在芦苇丛里亲嘴呢听说张阿三的手都伸进衣服里去了那会梁琴她爹就把她骂了一顿，把她锁在家里不让她外出，可她还是偷偷跑去和张阿三约会，后来梁琴她哥捞到一条黄金鲤鱼，高价卖给了贵人，梁琴他们家就搬去县城了，从此啊牛郎织女天各一方后来你猜怎么着没过几天梁琴就偷偷跑回来，在张阿三家里把事给办了梁琴她爹赶到的时候，梁琴在屋内叫得正欢呢”
两名妇女似乎只是把沈初九当作穿着开裆裤的无知孩童，笑得毫不忌讳。沈初九却是羞红了脸，但碍于此事与案件有关，不得不听下去。
一名妇女用胳膊肘轻撞同伴，朝沈初九努了努嘴，同伴见沈初九脸颊羞红，笑得更欢了。
沈初九只得将她们的笑声打断，“所以，梁姑娘就留下来和张大哥成亲了。成亲之后他们感情如何”
一名妇女笑道“刚成亲那段时间他们的感情倒也不错，可毕竟张阿三比梁琴大了十几岁。那会梁琴才十四，对于那方面不懂但很好奇，张阿三虽然已经三十好几了，光棍一条，身体里的积蓄不少，两人天天在床上打架，日子久了张阿三就不行了，可梁琴才体会到滋味，哪里愿意放弃，于是就成了一个想要一个无力。”
另一名妇女接着说道“小捕头你可能不懂，这事呢就好像吃饭，你要是这一顿吃饱了，自然就不想继续吃了，但要是吃不饱，总会想着去别家蹭饭。”
沈初九明白了，梁琴红杏出墙了。“那么梁姑娘去哪家蹭饭了”
两名妇女对视一眼，又咯咯笑了。
沈初九有些疑惑不解，“姐姐，你们笑什么”
一名妇女答道“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会偷跑出来到三十岁的光棍家中钻被窝你觉得她是省油的灯吗”
沈初九旋即恍然大悟。张阿三头上的绿帽子不止一顶。他又问道“那梁姑娘最近有没有和别的男人走得特别近”
一名妇女说道“我昨天夜里有听到他们吵架，好像梁琴要跟西头的老王好。”
沈初九问道“老王”
那妇女点头应道“对，也是个光棍，五十来岁，身体倒是硬朗的很。”
另一妇女凑了过去，小声说道“我听说老王经常偷看女人洗澡的。”
那妇女也小声回道“那你有没有被偷看过”
两人又笑了起来。
想打听的全都打听到了，接下来该下饵了。沈初九深吸了口气，拱手抱拳道“多谢姐姐们解惑，初九还有事在身，便先退去了。”
两名妇女见他离去，凑近了脑袋低声说道“阿娟，你说这个小子吃起来怎么样”
“不知道，你想尝尝吗”
“咯咯咯”两人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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