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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像少年
翌日，沈初九悠悠转醒，向床外看过一眼，迷迷糊糊见到一个人影站在窗边。他砸了砸嘴，闭上眼哼道“景姑娘，你这么早醒了”
“景姑娘”回过头向床笫看了一眼，下巴竟长满了稀稀疏疏的白须，出口的声音亦是雄厚深沉，“臭小子，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沈初九吓了一跳，一个激灵睁开双眼，定睛向那人影看去。原来是陈随润来了。惊讶之余他轻舒了一口气，问道“陈大夫，你这么来了”
陈随润似笑非笑，“我怎么来了你个没脑子的东西，我怎么跟你说的，叫你这段时间不要下地，你做到了吗”
稍稍思索便知，是景凤天一亮即去玉清堂找的陈随润。沈初九不敢有所隐瞒，干笑着说道“没昨天有要紧事，不得不下地”
陈随润两眼一瞪，怒道“什么事要冒着抛弃下半
生的大险去做”
沈初九的笑容变得单纯而阳光，“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是啊，当时他若是不下地，景凤在屋外不知要坐到何时，即使回到房中又不知会发生什么。而他冒着大险下地，景凤必定心有愧疚，从此往后将明白自己在沈初九心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恰时景凤端着中药回到屋内。两人的对话她听见了，对于沈初九的回答，她很是满意，此时虽抿着嘴，嘴角却是翘得老高。
沈初九也望见了景凤，右手抓住床沿一拉，身子便滑到了床沿。他又伸手抓过矮凳拉到床边。景凤将托盘放到桌上，而后小心端起碗放到床边的矮凳上，轻声说道“沈公子，吃药了。”
沈初九微微一愣，“什么药”
陈随润旋即冷哼道“什么药能让你好的药”
沈初九识趣地闭上嘴，取了勺子舀了半勺中药，放在嘴边呼过一阵才送入口中。中药才入口，他便有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他的双眉渐渐拧在一起，眉心挤出了一条深渊，颧骨上的肌肉也忍不住向上堆起，眼眶便成了一个四周长满皱褶的窟窿。
好苦
他从未吃过如此之苦的中药，喉头一动咽下中药之后，忍不住发出一声惨呼。
景凤以为他被烫到了，忙蹲下身，对着浓稠的中药一阵猛吹。
陈随润依旧站在窗边，望见沈初九愁容惨淡却是乐开了花。这中药是他特地为沈初九调的，为了能让沈初九老实一些，他故意在其中加入了一味可有可无的中药，黄莲。黄莲原本便是大苦大寒，加入中药之中更为其添加了苦味，沈初九喝了一口便生不如死，若是将整碗中药喝下，其感受可想而知。
思及如此，他很是兴奋，仿佛回到了孩童时代，因恶作剧成功而沾沾自喜。
可他毕竟已是头发花白的老者，若是因此而窃笑不
免有些幼稚。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说道“快趁热喝了七日之内，每日早中晚需各服一次，七日之后我再来检查景姑娘，你帮我看着点这小子”
景凤哪里知道他的诡计。她一心担忧沈初九伤势，听见大夫的吩咐自然铭记心中，连连点头说道“陈大夫放心吧，我会看着沈公子的”
陈随润点了点头，双目一凛，厉喝道“快喝”
沈初九仍旧迷失在苦味之中，全没听见陈随润说话，倒是景凤拣起勺子，舀了半勺放在嘴边轻呼一阵，待中药凉得差不多了才往沈初九嘴边送去，“沈公子，张嘴。”
沈初九迷迷糊糊的，听见景凤说话便顺从地张开嘴巴，嘴里的苦味尚未散尽又有一发饱含苦味的中药炸弹送入口中。他双目大扩，竟是翻白眼了。
景凤大是紧张，忙放下勺子轻拍沈初九项背，急声问道“沈公子，你还好吗”
沈初九咽下中药之后，张大了嘴用力喘气，同时摇头如拨浪鼓。
陈随润开心得不得了，面上仍是一副肃穆神情，“喝”
景凤乞求地望了一眼陈随润，见陈随润神情坚决，只好又舀了一勺中药，轻声说道“沈公子，吃了药才会好，来，张嘴。”
即使迷迷糊糊的，沈初九只要听见景凤的声音便会依着景凤的吩咐去做。他张开嘴，又有一发炸弹进入了口中。
陈随润望见如此，这才觉得眼前的少年像个少年，而景凤如同他母亲那般，即使少年再迷糊，听见母亲的吩咐依然会乖乖去做。他不曾去了解过沈初九的身世，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也能猜到个一二三。
他叹了口气，心中五味陈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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