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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隐隐约约
沈初九走在去往县衙的路上，一边走着，一边兀自沉思华挺和陈珂宇的嫌疑也排除了，县学一十四名学生全都不是凶手，那么凶手究竟会是谁难道是吴叔不可能，吴叔与学生的交集甚少，即使发生了冲突，吴叔也不至于杀人泄愤，那么是陈叔更不可能，陈叔耳聋口哑，几乎从不在人前出现。难道果真不是县学的人徐大哥与史大哥时常结伴而行，倘若与他人结怨也有可能是一起，如此说来，大火那日说不定便有外人潜入县学，却不知海教谕有无撞见哎，不知道海教谕现在在哪，若不然，我倒可以询问一番。
出了陈宅又行二十余丈，徐茂才问道“沈捕头，你那里可有所发现吗”
沈初九长叹了口气，脸色并不那么好看，“华挺昨天不在家中，却也没有作案时间。他整日和一位姑娘在一起。”
徐茂才疑道“一位姑娘”
沈初九点了点头，此中关系他人私事，他便没有细说。
陈老二左右张望一阵，并未见到林夏，便也问道“沈捕头，林夏呢”
沈初九苦笑了一声，“林大哥有些私事要处理，便先去了。”
陈老二登时有些不快，忿忿说道“平时就喜欢偷懒，在这样的关头却也要找借口先走。”
沈初九道“陈大哥，你误会林大哥了，林大哥他的确有些私事需要处理嗯，并且那私事相当麻烦。”
陈老二奇道“他还有麻烦的事”
沈初九只是微微一笑。在背后论人长短实非君子所为，他便不再提及此事，而是说道“我们还是快些回县衙与知县大人交待此事。”
回到县衙，直入大堂，知县乐宇达正在大堂之上，身旁站着一位华发老者，正是海教谕。两人正低声交
耳，看乐宇达时而欢笑，想来交谈正酣。
沈初九去到堂内，拱手浅浅一揖，叫了一声“大人”。
乐宇达回过神来望见沈初九，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初九，此去情况如何”
沈初九道“属下已查明，华挺与陈柯宇皆无嫌疑。”
“哦”乐宇达皱了皱眉头，“这下事情可就难办了。”
沈初九再拱手，神色肃穆“大人大可放心，属下自当殚心竭虑查明真相。”
乐宇达宽下心，眉头便也展开了“初九，有你在我就是放心。”顿了顿，又道，“你看，我把海教谕给请来了。”
沈初九忙拱手再揖，战战兢兢恍若初见夫子的学龄儿童，“海教谕曾言看不见县学便睡不着觉，却不知知县大人是如何将海教谕请来的”
乐宇达哈哈大笑，海教谕说道“知县大人盛情邀
请，我也不好屡次拒绝，这才不得不来县衙暂住。”
乐宇达说道“海教谕饱读诗书、通识文理、明达天下，你我在茶余饭后挑一处阴凉之地，举杯畅饮吟诗作对，岂不美哉”
海教谕微笑说道“独自一人以天为被以地为枕虽旷达自由，却也难免孤独寂寥，能与知县大人饮酒作诗，实在荣幸。”
沈初九听二人惺惺相惜颇有伯牙子期之感，发自肺腑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只是高兴归高兴，他手头还有要紧事在，便趁海教谕仍在大堂，问道“海教谕，初九有事请教。”
海教谕回过头，眼中满是慈爱，“有事不妨直说。”
沈初九应了一声，说道“大火那天，海教谕可有见到外人出入县学”
海教谕道“我并未见到。不过你可以去问问老陈，县学的大门向来由他负责，一般情况下，他会在辰时左右开门，学生便在那时陆续进入县学，一炷香之
后他再关上门。其他时候亦是如此，但凡县学大门开着，他便会守在门旁。你若是想要知道那天有无外人进入县学，不妨去问问他。”
沈初九心下了然，又问道“请问海教谕，陈叔现在身在何处。”
海教谕看向乐宇达，微笑说道“这该问知县大人了。”
“呵”乐宇达笑过一声，“那两位我都安排在西厢。他们自入住之后便再未出过县衙大门，此时大约各自在屋内吃午饭吧。”
沈初九忙道“还请劳烦知县大人带路。”
乐宇达微笑点头，与海教谕说道“海教谕为上客，就请住在东厢吧”
海教谕微微一笑，“有劳知县大人了。”
乐宇达道“不打紧，不打紧，现下我正好要带初九去西厢，海教谕，不如一起”
海教谕微笑点头。
县衙布局为前衙后邸，二堂之后即为起居内宅。
乐宇达与海教谕在前，有说有笑，沈初九为晚辈在后，默不作声地跟随着。他在衙内无拘无束，每过一处必定细细观之，自进入内宅之后他老实了许多，自始至终低头望着地面，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半盏茶之后，三人已来到一间厢房之外。
乐宇达正要抬手叩门，海教谕说道“老陈又聋又哑，即使敲门他也听不见，直接进去好了。”言毕即伸手推门。
房门大开，露出屋内景象一位头发全白、皮肤却依然紧致的男子坐在桌前，左手捧着饭碗，右手握着竹筷，正向门外看来；桌上摆着菜肴，两菜一汤，仍旧冒着热气。
陈枳安见到海教谕，立时放下碗筷，起身去到一旁，双膝跪地额头贴地行大礼。
海教谕居高而下望着陈枳安，并不急着去将他扶起，只是淡淡说道“初九，去里屋取纸笔来。”
为何要取纸笔因为陈枳安眼不得见耳不可闻，欲与其交流，唯有依靠纸笔写字。沈初九心领神会，快
步去到内屋。
客厢原本便布置简陋，外屋只有一套桌椅，内屋有床笫、衣柜，靠窗另有一张长桌，桌上正有文房四宝。
沈初九快步去到桌前，从长桌左上角取了几张书写用的黄纸，又将笔架与笔一并端起，正要离去，忽望见长桌正前方靠墙堆满了大小形状各异的石灰石，方桌正中亦立着一颗方形石灰石，顶端已雕成了鸟头模样，旁边还有一柄刻刀。
他只是觉得好奇，匆匆瞥过一眼，便拿着纸笔回到外屋，将纸铺在桌上，又将笔架与笔搁在一旁。
海教谕这才走去单手拉起陈枳安，而后用右手敲了敲铺在桌上的黄纸，陈枳安心领神会，点了点头。
海教谕便取了笔，快速在纸上写下“大火那日，可曾见外人出入县学”
站在一旁的乐宇达见到海教谕落笔，忍不住夸赞道“笔下走龙蛇，好书法”
陈枳安耳聋口哑，并未听见乐宇达说话，当海教谕
收了笔放回笔架，他才提起笔在下方写道“并无”。勾画柔和，衔接圆润，与上头海教谕所写大相径庭。
海教谕望过一眼，即抬头望向沈初九，沈初九领会，从笔架上取了笔，在下方写道“陈叔，是否只要县学大门开着，你便会守在门旁”他的字不如海教谕与陈枳安，勾画生硬，仅称得上端正而已。
陈枳安提笔写道“是”。
沈初九见之颇觉疑惑。他八岁便在县学做杂活，除了最初的一个月在进出县学的时候有见过陈枳安坐在门后，往后的时间，再未见过有人坐在大门附近，陈枳安却为何说只要大门开着他便守在门旁
他望着陈枳安，只见陈枳安垂首低眉，模样大是谦卑。他虽不了解陈枳安是如何来到县学的，但也知晓多半与海教谕有关，陈枳安此时恭恭敬敬，想来是因为尊敬海教谕。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问“大火当时你在哪里”，但一想到陈枳安又聋又哑，平日在县学便已如同透明，从来没人主动关心他在哪里、干什么，倘若自己此时
疑心于他，是否有些残忍况且大火之后他便始终住在县衙，绝无时间杀害史凯达。
他便不再多问，只是提笔写道“多谢陈叔解惑”，放下笔，他拱手朝陈枳安浅浅一揖。
陈枳安原先静等沈初九发问，见笔尖划过纸面，写下的竟是“多谢陈叔解惑”六字，不禁大为吃惊，忙抬头望向少年捕头，少年捕头却是拱手作揖，神色之间大为恭敬。他当即便愣住了，怔怔望着沈初九，眼眶竟有泪水在打转。
沈初九直起身子，见陈枳安双目含泪，颇感吃惊。他以为陈枳安有话要说，忙提起笔在纸上写下“陈叔为何而泣”。
陈枳安转笑，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提笔写下“没什么，让你见笑了”。
沈初九快速读完，抬头望向陈枳安，陈枳安亦抬头望来，他这才发现几乎如同透明的陈枳安相貌竟是不赖，五官端正皮肤干净，若不是那一头白发，倒果真像个翩翩公子。
海教谕却是不知为何冷冷一哼，背过双手顾自出门而去。
沈初九赶忙再一拱手谢过陈枳安，转过身匆匆跟随海教谕一起离去。
乐宇达叹了口气，以笑容与陈枳安作别，亦走出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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