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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秀才又是兵
沈初九在县学书阁的废墟旁呆了整整一天，将近傍晚的时候，徐茂才终于回来了。他大是喜悦，左看看右看看，却没有见到史凯达，便问道“徐大哥，你一个人回来的”
徐茂才垂着头拱手抱拳，虽满面倦容，语气却是极为强硬，“回沈捕头，属下无能。昨夜冲出县学的时候便已找不见了那学生的人影，属下彻夜未睡，在县内找了整整一天一夜，还是没有能够找见那学生。属下眼见天色将暗，这才赶来与沈捕头汇报一声，待汇报完毕，属下会继续找寻，直到找见那学生为止”
沈初九听他彻夜未睡，颇为担忧他的健康，忙道“徐大哥你已一日一夜未曾合眼，还是歇一歇吧至于史大哥，我另外派人去找便是。”
顶头上司的好言安慰在徐茂才听来却是尤为刺耳，尤其“歇一歇”三个字仿佛是在嘲讽他的无能。他猛一抱拳，大声道“徐某人既身为吴县捕快，当为此
万死不辞”
沈初九提起手，将他的拳头缓缓按了下去，温言道“你是捕快，我们也是捕快，既然同是捕快，又怎么能够将所有担子全部压在你肩上，我们却坐地享受徐大哥，你已为这件案子出了足够的力，今晚还是好好歇息吧，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了。”
徐茂才身高六尺，膀大腰圆，此时竟是双目噙泪。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吗他一心想要证明自己，哪怕赔上这条性命亦在所不辞，可顶头上司却要他去休息了。
听沈初九又幽幽说道“县衙一共有捕快一十八名，倘若大事小事皆由你办了，是要我们余下的一十七名捕快都欠你人情吗徐大哥，你还是暂且回去歇息吧，明日一早我还有事要麻烦你，我虽为捕头，他们却不一定听我的，有些事，还得你亲自出马。”
我原来还有用徐茂才听之，登时卸下了肩上的重担，弯腰拱手轻声说道“那属下就告退了。”
沈初九温言道“徐大哥回去好好休息，这两天辛
苦你了。”
徐茂才点头回应，兀自去了。接连在外奔波一天一夜，全靠一口气憋着，如今终于松懈，自是困得不行，走在路上绕着八字，昏昏欲睡，随时都有可能摔倒。他忙停下脚步深深吐纳，待头脑终于清晰，才再次抬腿，匆匆往家里赶去。
虽然没有找回史凯达，沈初九并不觉得多么失落，因为他发现徐茂才是个可用之材，虽然称不上智勇双全，但其坚决果敢、赤胆忠心，实属罕见。
可史凯达终究是没能找回来。沈初九招了招手，便有五名捕快围上前来，“沈捕头有何吩咐”
沈初九说道“徐大哥没能带回昨夜跑出去的史大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几位了，这件案子能否大白，全仗几位了。”
那五名捕快叫苦不迭，接下这任务便意味着在找到人之前是回不了家了，可他们不是镖局的镖头，没有推卸的权力，只得拱手领命，随后转过身子，摇头晃脑地去了。
五人前脚刚走，张道志、陆本安与方重三便来了，三人在沈初九三步之外并肩而立，齐齐拱手，道了一声“沈捕头”。
沈初九知晓他们为何而来，却故作惊讶道“你们怎么来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陆本安原本便胆小，方重三依旧心有畏惧，便只有张道志答道“回沈捕头，我们三人来接班。”
沈初九双眉一挑，显得颇为吃惊“接班你们来守夜班我还想让你们休息一天，明天再来接班呢”
三人露出窘色，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话。
沈初九转做笑脸，“好了，不开你们玩笑了，今晚又要麻烦你们守在此处，这些日子你们多多辛苦，待此间事了，我向知县大人请求放你们三天假。”
三人心下大喜，一边弹冠相庆高声欢呼道“好耶”
恩威并重软硬兼施之下，十六岁的少年竟已牢牢掌控了全班。沈初九见他们如此欣喜，心中亦是欢快，笑道“那就有劳你们了，我先回去了。”
三人齐齐拱手，大声道“恭送沈捕头”
在外奔波劳走了一天，的确是累了，沈初九伸了个懒腰，几乎是面目狰狞，一想到景凤在家中已做好了热腾腾香喷喷的晚饭正等着自己回去享用，他又觉得浑身轻松无比，提手摆正衣冠，加快步子往家里赶去。
拐了两个弯，又疾行数十丈，眼看着便要到家了，忽然自半路杀出两个人影。
沈初九吃了一惊，不仅刹住了脚步，还向后跳跃数尺，待稳了身形定睛看去，却见是住在附近的赵姨与她的女儿林晓月。
赵姨黝黑干瘦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牵着女儿的手将她往前拉。林晓月与她娘截然相反，生的是大饼脸、水桶腰、粽子腿，五短身材的她此时却还要故作矜持
，一面捂嘴笑得娇羞，一面秋波暗送为俊才。
赵姨牵着女儿的手向前跨了一步，面上堆满谄笑“初九，听说你当上捕头了”
沈初九向后退了一步，毕恭毕敬拱手答道“得知县大人错爱，侥幸讨了个捕头的差事而已。”
赵姨心下一喜，牵着女儿的肥手向前又迈了一步，“这么说你以后就是公门里的人”
沈初九再后退一步，答道“正是。”
赵姨大喜之下，竟是携着女儿，一胖一瘦两人如饿虎扑食，朝沈初九猛扑而去，沈初九吓了一跳，忙侧身闪躲，从两人指缝之间堪堪躲过，端的是凶险至极。
沈初九不敢庆幸，稳了稳神，提起脚踵随时准备躲闪，“赵姨可有事”
赵姨自知失态，右手捂着胸口调整呼吸，脸上的谄笑却始终退之不去，“初九啊，你当上捕头了，赵姨为你高兴不过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娶亲成家了，赵姨知道你心地善良，担心你被人骗，所以啊”
她一边感叹着，一边拉过故作娇羞的女儿，“我的宝贝女儿虽然才二十五，但已经出落得十分标致了，也有不少公子哥上门提亲，但是我总觉得晓月还小，所以一直没有答应，可你初九，赵姨是看着长大的，如今总算是到了成家的年纪，就算再舍不得女儿，也得那什么，砍爱了要不，你们今日就成亲吧晚上入洞房，明日生胖小子”
林晓月别过面孔故作娇羞道“娘，你胡说什么呢”一边偷瞄着沈初九，就差流口水了。
沈初九很是佩服赵姨，能睁着眼说瞎话，不过佩服归佩服，他拱起手正色道“赵姨，你的好意初九心领了，初九已有心上人，不日便要成亲，至于爱女，还是留给有缘人吧”
林晓月脸色一变，指着沈初九尖声道“臭小子你说什么我愿意嫁给你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稍有不合便原形毕露，沈初九暗自庆幸，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如果没有其他事，初九便要回家了，请
两位不要再纠缠。”言毕即匆匆走过。
林晓月犹不死心，对着他背影尖声道“就因为那个婊子床上技术好，你就死心塌地的是不是。”
正中痛处。沈初九停下脚步，倏忽转过身子，盯着林晓月，其稚嫩的面庞此时裹上了一层淡淡的煞气。
林晓月冷笑了一声，天不怕地不怕地双手抱胸一脸傲气，“你要是不娶我，我就每天在你家门口喊婊子。”
沈初九黑着脸声音嘶哑，“蛮不讲理泼辣无度，假使天底下仅剩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娶你”
林晓月每日与邻里对骂吵架，早已习惯了污言秽语，沈初九的话飘入耳中，她不仅不觉得气愤，反而有些好笑，“要是只剩我一个女人，我还看得上你”
沈初九语塞，转身便要走，林晓月在他身后喊道“你快点回去吧说不准那个婊子又在偷汉子了”
沈初九怒火冲天，正要嘶声咆哮，忽见景凤出门而来，他又喜又惊，忙奔上前，牵了景凤的手便要回家
。
林晓月又喊道“这么急着回去，是想看看衣柜里有没有藏汉子吗”
沈初九登时停下脚步，气得浑身发抖。
方才林晓月的话，景凤都听到了，她知晓沈初九不善与女子相处，这才出门而来，听林晓月满口污言，倒也不生气，微笑着转过身，面朝林晓月而立。
一个气定神闲，一个杀气腾腾。
林晓月出口便是杀招，“万人骑的婊子，我劝你离沈初九远点，他今天就要娶我了”
景凤没有答话，只是楚楚可怜地望向沈初九，沈初九心口登时一阵疼痛，忙道“她这是胡说景姑娘，你知道的，我只喜欢你一个。”
林晓月瞋目切齿，心中骂道果然是身经百战的臭婊子，知道怎么样讨得男人的欢心她提手指向景凤，大叫道“臭婊子，不去陪男人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景凤一言不发，只是将脑袋倚靠在沈初九肩膀，斜
着眼看向林晓月，目光极是挑衅。林晓月原本便是暴脾气，哪里能够忍受这般当即便撩起袖子准备动手，眼见满是肥肉的拳头将至，景凤却是微笑着说道“你敢打我”
林晓月一惊，怕她放暗箭，立刻收了拳头后退一步，说道“为什么不敢”
景凤虽然依旧面带微笑，眼神之间已渐渐泛起杀气，沈初九因视线受限，并未看到。“沈公子可是吴县的捕头，你就不怕被抓到牢里吗”
林晓月这才放下心来，活动着肩膀，准备一拳打扁景凤的鼻子，“我和沈初九是老邻居了，他的性子我怎么会不了解，他会抓我”
景凤似笑非笑，“沈公子不会，难道我也不会知县大人已知晓沈公子与我的情缘，倘若我有请求，知县大人必定应允，到时候我命捕快将你全家拿了扔进牢中，每日大刑伺候，直打得你皮开肉绽，鲜血铺满地面，晚上被扔回牢房，脚边还不时有老鼠爬过，舔你的脚趾”
林晓月与赵姨已是吓得面色惨白，母女两人十指紧扣，浑身颤栗不止。
景凤猛一瞪眼，低声喝道“滚”
母女两人忙转身，屁滚尿流地跑了。
便连沈初九也是吓了一跳，怔怔望着昔日柔情款款的景凤，却听景凤幽幽说道“沈公子，你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与女子相处，如她们这般的市井泼妇，用吓的就好了你该不会，还想着与她们讲道理吧”
沈初九的确想过以理服人，听景凤如此言说，登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景凤嘟着嘴挽住他胳膊，使劲将他往家里拉，一边埋怨道“饿死了，快回去吃饭啦”
“好好好。”沈初九满心欢喜，任由景凤拉着往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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