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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既向阳开
回到家已是亥时左右,天早已全黑了。
沈初九摸索着点燃蜡烛,见景凤垂着头一言不发,轻声问道“是不是还觉得难受”
景凤脸色不好是因为方重三的碎嘴。在青楼的时候,她没有少听污言秽语,但那时人在风尘身不由己,过一天是一天,偶尔遇上一本正经的翩翩君子时不时偷瞄自己几眼,她还会窃喜,可如今不一样了,她从良了,虽然没有和秦妈妈打过招呼,可她与来仪楼并未签过卖身契,想来便来,想走,自也无人可拦。至此往后她将抛弃以前的种种尘缘,陪在沈初九身畔相夫教子,可过往的一切如同影子,是她这辈子也抛不掉的,即使她与沈初九结为夫妇,旁人的闲言碎语、污言秽语,想来不会停歇
她不愿让沈初九担忧,便笑了笑,说道“嗯,我以前见的多是胭脂水粉,没见过尸体”
沈初九目光何等锐利,如何会看不穿她的内心听她如此言说,愈发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如此美眷,
点头说道“我去烧点水,睡前洗个澡吧我们一起。”
一起景凤登时红了脸庞,怔怔地看着他。他温柔地笑着,抬起手轻轻抚摸景凤的脑袋“你把换洗的衣服准备一下。”
准备一下景凤仍是发着呆,直到沈初九走出房门,她才终于抿着嘴,笑个不停。
浴桶不够大,两个人进去之后便没有多少空间了。
沈初九后背靠在桶壁,右手握着一块毛巾,正细细擦拭着景凤白玉一般的项背,忽说道“景姑娘,你听说过绝尘池的故事吗”
景凤乖乖坐着,红着脸应道“没有。”
沈初九便说道“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他原本家庭美满,上有高堂身体硬朗,下有子女通惠明理,妻子更是贤良淑能,后天降横祸,那人家庭破裂,不幸坠入匪道,整整一十八载,虽不曾害人性命,却劫财无数。后来那人觉得自己所作所为实乃天理难容,
极悲之下准备自刎谢罪,恰时有一位僧人路过救下了他,他大拜僧人欲求洗脱罪孽之法,僧人告诉他,此地往西一千里外有一绝尘池,他只要跳入其中便可洗脱罪孽。那人将信将疑,仍是散尽家财上路了,连行一个月终于找到了一座池子,池水碧绿粼粼发光,他迫不及待想要跳入其中洗脱罪孽,却见到有一位妇人端着木盆款款而来,原来妇人想要洗衣服。那人虽然急着洗脱罪孽,却仍然欠身后退,让那妇人先洗衣,他则退到树下静坐等候,等着等着便睡着了。当他醒来之时却发现自己已在池中,身后有人拿着一块毛巾正帮他擦着身子,又听那人念道着心既向阳开,何惧沾尘埃,他便也念道心既向阳开,何惧沾尘埃。”
景凤自然明白他为何要讲这“绝尘池”的故事,当即便念道“心既向阳开,何惧沾尘埃。”
沈初九会心一笑,正要夸赞景凤秀外慧中,景凤却猛然转过身,欢笑着张开双臂向他扑来。两个人登时一起沉入水下,溅起水花无数。
翌日,沈初九别过景凤,出门之后抬头望向蓝天,捂着腰,第一次真正明白了“干”的意思。
干,枯竭也
他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脑袋,见景凤仍然站在门口,望着他捂嘴窃笑。虽然有些腰酸乏力,他仍是觉得心头甜蜜,抬手挥了挥,这才去了。
买了九只大肉包子、三只烧鹅、三壶美酒,沈初九提着三包吃食去往县学,县学大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名捕快,见他到来,齐齐拱手,毕恭毕敬喊了声“沈捕头”。
沈初九点过头,三两步走上石阶,走入县学。
被烧成一堆焦炭的书阁之前,换班的三名捕快已在,张道志、陆本安与方重三青却仍旧未离去,见他到来,忙抱拳喊了一声“沈捕头”。方重三担忧沈初九找自己算账,行礼之后仍是不敢抬头。
沈初九满面春风“亏得你们还没走,若不然可就吃不上这些了。喏,拿着吧。”
张道志、陆本安与方重三各自接过吃食,沈初九问道“昨夜可有人来过”张道志答道“回沈捕
头,无人来过。”沈初九点了点头“那就好。”
张道志应了一声,却没有了下文,陆本安与方重三亦是接过吃食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沈初九看在眼中,知晓他们是惧于自己而不敢乱动,想来是自己过于严苛了。他便笑得很是友善“你们想在这里吃或者回家吃都行,不过要是我啊,肯定选择回家吃,这里有什么好的,又是废墟又是尸体,影响食欲。”
三人忙不迭拱手说道“那小的就告退了。”
沈初九挥了挥手,“去吧。”
三人急急离去。出了县学大门,方重三才敢回过头看一眼,而后小声与另两人说道“你们说,沈捕头这算不算是放过我了”
张道志瞪了他一眼,“我哪知道”
陆本安长舒了一口气,望着手中的吃食,轻声说道“我觉得沈捕头挺好的。”
张道志没有糊他脑袋,提起手中吃食放在眼前看过一阵,又闻了闻肉香,点头表示赞同“嗯,确实不错。”一边说着,转头瞪了方重三一眼,咬着牙说
道“小安子啊,咱可别学人家当白眼狼走了走了回家睡觉去”言毕,他便与陆本安匆匆走了。
方重三忙道“哎你们等等我啊”一边说着,追了上去。
烧成废墟的书阁之前,沈初九从地上捡了一根拇指粗细的树枝,两手各抓住一端稍稍使劲,树枝并未变形,显然颇能吃力。他满意地笑了笑,举目望向废墟。
眼前的景象并未因为天明而变得晴朗,焦炭仍是焦炭,废墟仍是废墟。不过天色明亮看事物更加清晰,或许能够发现些什么。
他先去看了那焦尸,蹲下身挑开粗布,底下仍是一团乌黑不辨容貌,只是凹凸的黑色颗粒愈加清晰。他的视线密集如网,在焦尸身上缓缓扫过,并未发现异样。
他便将树枝插入焦尸底下,欲将其翻身。找出焦尸的时候,虽然表面已冷却,其内却仍然是温的,在冰凉的地上躺了这么长时间,表皮早已黏在地上,随
着他手上使劲,只听得“滋滋”的响声,黑色焦皮大块脱落,露出白中带黄的肌肉,更有尸油缓缓流了出来。
三名捕快在一旁望见如此情状,忙转过脑袋,呕吐不止。
沈初九亦觉得不好受,便渐渐松手,让焦尸重新躺回原位。倒不是因为他害怕了,而是他发现这具尸体已然烧得通透,从中实难找到什么证据,倒不如让其安安稳稳躺着,不再受身外之苦。
他用树枝挑起粗布,小心将焦尸盖住,而后再次迈入废墟之中。
朗朗晴天之下,废墟情状一目了然这里两行焦炭平行,显然原本各是书架,立在原地静静烧毁;那里横着若干条与腰齐粗的长条焦炭,显然原本是梁柱,书阁烧塌之后便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摔成数截。
沈初九心情沉重,依着以往清理书阁的顺序,在“书架”之间穿梭而过,每一脚踩下去,必有闷沉的碎响发出,“格拉”、“咔嚓”,一声一刀,在他心口剜肉。他一边用树枝扒拉着脚边的焦炭,试图从中
发现些什么,一直走到神龛附近,仍是一无所获。
他便有些惆怅,整个人松松垮垮的,向苍天叹了口气,只是不知为何,心中似卡着一个疙瘩,总觉得这附近应当留有什么,可究竟是什么,他又想不明白,便用手中树枝在身前继续扒拉一阵,忽豁然开朗既是大火,当有火源
终于从一团乱麻之中找到了一个线头,他欣喜若狂,忙弯下腰,手中树枝行走更疾,欲从附近找出与火源有关的证据,只是搜来找去,地上除了焦炭与烧得焦黑的碎瓦,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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