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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事成双
沈初九才踏入县衙，便有两名留守于此的捕快拦在他身前，小声说道“沈捕头你可来了县南的老宅出事了”
沈初九微微一笑，“有人被杀了，我知道。”
“你知道，这”那两名捕快登时语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不知该如何答话。
沈初九说道“尸体被扔入了井中，我已命他们守在井边，待尸体一浮上来便来通知我，你们想去陪他们一起”
那两名捕快登时摇头，赔笑道“不用了，有他们守着应该就可以了。”
沈初九仍是一副笑脸，却已隐隐流露怒气，“那你们是想随我一起去见知县大人”
两名捕快摇头更猛，“不不不不不”
沈初九忽一声大喝“那就给我让开”
县南老宅凶案原本便是他们设计的，只为给沈初九
一个教训，而眼下不仅没能套上沈初九，反而自己受困于此，他们自然心虚，当下听沈初九当头爆喝，浑身大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沈初九并未立刻前行，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两名捕快。
那两名捕快颤动不已，眼见上司凌冽的目光笔直射来，心脏几乎要撞破胸膛。他们赶忙低下头，恭恭敬敬候在一旁。
沈初九对于他们的反应还算是满意，冷笑了一声，缓步自他们中间经过，一边似自言自语一般说道“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两名捕快如同树桩一般直直杵在原地，直到再也听不见声响，才转过头小心向身后望了一眼，沈初九已不见了人影。
他们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颇有大难不死之感，稍胆小的那位更是抚着胸口哀嚎连连，另一人赶忙捂住他嘴巴，一边向沈初九离去的方向看过一眼，“小点声，你就不怕他回来吗”
胆小的那人拨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亦向后看过一眼，问道“你说他是怎么发现的”
“八成是徐哥他们给了他太多的思考时间，所以被发现了破绽。”
“也是，伪造的到底不是真实的啊，肯定多多少少会有破绽。”
“哎，准备得如此充分，却在最后一刻被发现了，实在可惜。”
“你说，我们要去陪徐哥他们吗”
“你傻啊陪他们一起像个傻子那般守在井边，有什么好”
“可徐哥若是问起来，我们该怎么解释”
“就说我们一直在县衙监视他”
“对对对哎，你说他会把这件事告诉知县大人吗”
“嗯极有可能”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就说这件事全是徐茂才他们干的，与我们毫
无干系”
“那徐哥要是问起来”
“你傻啊要是他果真把这件事告诉了知县，我们还跟着徐哥徐哥他都保不住自己”
“对对对对，我们应该跟着他了。”
“哎也是天妒英才，没想到我张某人，竟要喊一个黄毛小儿做大哥。”
胆小的那人学样道“哎哎也是天妒英才，没想到我陆某人，竟要喊一个黄毛小儿做大哥。”
另一人一巴掌糊在他脑袋，厉声喝道“别他娘的学我”
沈初九进入二堂，二堂之内除了乐宇达另有一老者，他并不认识那老者，便只是拱手朝乐宇达深深一揖，说道“初九见过知县大人因私事而耽搁许久，直至巳时才来县衙，还望知县大人恕罪”
乐宇达对此并不在意，极其热情地牵了他的手，将
他介绍给那位老者，“不碍事不碍事，陈老爷，我给你引荐一位后生，这便是我县衙的新任捕头，沈初九。此人极为刚正，等闲不折腰，办事认真一丝不苟，是个难得的人才”
沈初九望去，但见那老者虽满头华发，却是精神矍铄。老者似乎已过花甲之年，脸上竟无皱纹，唯有褐斑零零星星。他见老者面色和蔼，慈眉善目，又听乐宇达称呼老者为“陈老爷”，当即便有些吃惊，赶忙拱手朝老者深深一揖，“想来这位老人家便是陈氏布庄的陈老爷”
陈忠恕面带微笑，望着他微微颔首。
乐宇达有意让沈初九表现，便故作恼怒低声问道“陈老爷只是个生意人，而你是朝廷的人，何须行此大礼”
沈初九直起身子望向陈忠恕，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虽说士农工商，商为垫底，可陈老爷并非常人。初九听说陈老爷年轻时官运亨通直达青云，只因不愿与朝中人同流合污，这才辞官回乡，此曰德；陈老爷在
吴县开设布庄，任刘员外百般刁难，陈老爷却从不与他正面交锋，避其锋芒，此曰恕；每每吴县遭灾，陈老爷必定拿出钱财米粮接济灾民，此曰仁；初九虽自视甚高，却也是由衷敬佩如陈老爷这般有大德之人。”
乐宇达与陈忠恕对望一眼，两人齐齐大笑，一边笑着，乐宇达说道“陈老爷，你看，初九如何”
陈忠恕满意点头，“敬而不谄，是为君子。”
乐宇达笑着与沈初九说道“陈老爷此次来县衙，可是专门来为你量体的。”
沈初九受宠若惊，忙摆手说道“怎可劳烦陈老爷这初九实在受不起啊”
陈忠恕笑着向乐宇达颔首，而后从袖中抽出一根皮尺，缓步走向沈初九，“是老夫自己要来的，昨日乐大人来布庄，说需要一位裁缝为你量体，老夫听说过你擅闯公堂、勇擒凶手的事迹，这才想亲自来看看，他们口中的后生可畏究竟是什么模样。你也没让老夫失望，不仅长得一表人才，举手投足之间更是气
质非凡。”
沈初九自觉受之有愧，眼见着陈忠恕走来，便要平举双臂，右臂很快举平，左臂只能缓缓举起。
陈忠恕轻轻摁下他左臂，说道“不需如此，双臂垂在身畔即可。”言毕，拉开皮尺先后按在他肩顶与手腕，与乐宇达说道“左臂长一尺四寸。”
乐宇达坐在几旁，提笔在小本上写下左臂长，一尺四寸。
陈忠恕慢慢悠悠绕到他右畔，一边说道“老夫为你量体，知县为你记录，在吴县，你可是独一份。”一边说着，再次拉开皮尺，又道“右臂长一尺四寸。”
那日擅闯公堂被乐宇达打了二十大板直至血肉模糊，他心中未有波澜，而今日量体却是忐忑不安，他望着陈忠恕在自己身周来来回回，终于轻声说道“陈老爷我”
陈忠恕停下手里动作看了他一眼，过不片刻便又继续了，“直说便是。”
沈初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陈老爷，陆公子被杀之后，我为查找证据曾去过府上，是管家接待的我管家举止得体谈吐文雅，一一回答我的问题且不见烦躁，我为了试探他的反应，却谎称陈老爷是杀人凶手”
陈忠恕笑过一声，缓缓说道“这些，他都和我说了，你的目的，他也大致猜到了。”
沈初九闻言，只是微微点头，仍觉心悸。
陈忠恕又道“想知道他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沈初九说道“初九洗耳恭听。”
陈忠恕说道“尊长爱幼，以礼为先，遇事精于计算，智慧过人，又有独闯龙潭之勇，哪怕四面受敌，亦面色如常，小小年纪便有如此之能，将来必成大事。”
沈初九不禁有些吃惊，怔怔望着陈忠恕。
陈忠恕见他如此反应，登时乐了，呵呵笑过几声，“怎么，不信”
沈初九干笑了几声以缓解尴尬，“初九确实有些怀
疑”
陈忠恕替他量了腰围，与乐宇达喊道“腰围一尺五，”随后才与他说道“是，你们最后的确闹得不太愉快，可闲赋是个通理之人，评价一个人绝不会带着个人情绪。仅仅是因为一次争端，便将你认作大恶之人，绝非君子之所为。”顿了顿，又道“初九啊，你的身世我去打听过了，八岁失亲，苦熬至今，的确不容易，也亏得有海教谕与柳岁寒，才没让你误入歧途。”言毕，叹了口气，又说道“我今年已堪堪花甲之年，天不佑我，膝下无子，陈家眼看着便要没在我的手里了”
沈初九听得他话外之音，赶忙说道“苍天有眼，陈老爷定能晚来得子”
陈忠恕神情复杂，殷殷切切地看向沈初九；沈初九面露窘色，低头只顾看地。乐宇达身为旁观者坐在几旁，听他们二人如此言语，自然是洞若观火陈忠恕想收沈初九为义子，沈初九不愿。
他忽得笑了一声，心道以初九的性子，陈老爷的
愿望怕是要泡汤。
陈忠恕听见乐宇达的笑声，当即便明了了，跟着笑了一声，手里的皮尺重新动了起来，“初九，你今年十六”
沈初九便也缓了，点了点头，应道“十六。”
陈忠恕说道“再有四年便及冠了，也不知道我能否活到那年不如趁现下仅有我们三人，便替你将表字取了吧”
男子及冠成年，需长辈另取一与本名涵义相关的别名，此为表字。陈忠恕此时提及如此，用意很明显了你不愿意认我为父，我就不勉强你，但我爱惜人才，你的表字，便由我替你的父亲为你取了吧
沈初九点头表示应允，眨眼之后又有些为难，“表字为名之延伸，可我的名实在没有涵义啊”
陈忠恕温言道“这我自然考虑了，你叫沈初九，八岁失亲，表字便取为家乐吧。”
乐宇达忽拍案叫道“好望初九下半生得佳人倾
心，阖家欢乐”
沈家乐吗沈初九双眼迷离，望着冰冷地面，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低声呢喃道“好好”
陈忠恕笑得极为温厚，朝乐宇达抛去一个眼神，“初九啊可灵活得很呢”
乐宇达一听，登知他话里有话，忙坐得端正，问道“此话怎讲”
陈忠恕说道“还记得那位不久前震动吴县的佳人吗”
乐宇达见过景凤缠着沈初九，当即直了眼，“你是说，景凤姑娘，他们已经”
陈忠恕笑而不语，只是望向沈初九。
沈初九听在耳中，登时面红耳赤，又羞又喜，将脑袋埋了下去。
乐宇达见此情状便明了了，拍案大笑道“好你个小子看着老实，手段倒是不小啊”
沈初九只觉得脸颊要烧起来，他只盼望赶紧转移了
话题，陈忠恕偏又说道“好事成双，听说县学伙夫的女儿也”
乐宇达笑得愈加开心，几乎前俯后仰，“好好好好事成双”
沈初九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却是有些精神恍惚，景凤的心思，他明白，可吴依凡却是怎么想的她不是心系柳岁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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