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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毛捕头
乐宇达领着沈初九回到县衙,召集差员宣布任沈初九为捕头,衙役书办牢头等等并无怨言,一众捕快却是不乐意了。
“大人,这捕头好歹是我们的顶头上司,你让一个小毛孩来领导我们传出去,我们不得给别人笑死。”
乐宇达阴沉着脸,瞪着那发言之人训道“捕头是本官亲自任命的,谁敢因此而笑你”
那捕快自知位卑言轻,干瞪了一会眼,只得低下头去,唯唯诺诺道“知道了。”
其余捕快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知县都这么说了,他们有何办法一个个皆是赌气撇头,一言不发。
乐宇达明白他们心中千百个不愿意,担忧他们往后会故意为难沈初九,便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初九毕竟只有十六岁,是比不过孙夏,可身为捕头,需要的不仅仅是坚硬如铁的拳头,更需要一身正气,你们看孙夏,仅仅因为一句言辞而杀人全家,这像话吗
我们县衙的脸都被他丢尽了若不是初九查明真相,只怕你我都还要被蒙在鼓里。”
有捕快轻声嗫嚅道“要不是查明了真相,百姓也不会知道孙捕头便是凶手,我们也就不用丢脸了。”
乐宇达闻言一惊,倏忽怒火冲天,提手重拍公案,怒喝道“放肆”
公堂之上的一众差员见知县如此愤怒,无不跪地拜伏,瑟瑟发抖。
乐宇达戟指那说话之人,气得右臂不住颤抖,“身在公门,却竟说出这般话来你你的良知都喂了狗吗来人,给我重打四十大板”
沈初九忙上前劝阻道“大人,手下留情啊”
乐宇达面色铁青,目有火光,直瞪着那捕快,一边伸出右臂,一把将沈初九揽在身后。
很快有两名衙役握了杀威棒走来,棒起棒落,每一记皆不留情。那捕快虽然身体结实,却也经不住这四十棍,刑杖完毕,裤子已渗出鲜血。他趴在地上,纹丝不动,似昏死过去了。
大堂之上,鸦雀无声,一众差员知晓知县正气头上,无人敢火上浇油。
被揽在乐宇达身后的沈初九望见那捕快伏在地上动弹不得,心中大是愧疚一切都是因我而起啊
他与乐宇达请求道“知县大人,那捕快好像昏过去了请大人派人送他去就医吧”
乐宇达虽是文官,此时却满脸煞气、双拳紧握,极是威严。他向前迈出一步,面目狰狞着大声吼道“你们给我听好了我虽为官,而你们属吏,但有一点,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拿的,都是朝廷的俸禄既食君禄,为君分忧,我们要铭记心中的,绝不是私人恩怨,而是,百姓的幸福是非对错,绝不可颠倒往后若是再有谁犯这种错误,本官绝不姑息”
一众差员齐齐应道“是,大人。”
大吼之后,乐宇达的怒气终于消减不少,再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那名捕快,虽仍旧气愤,却也有了恻隐之心,当即挥挥手说道“把他抬下去,送他去看郎中。”
有两名同僚弓身上前,背起那名被打得昏厥过去
的捕快,匆匆走了出去。
乐宇达面色凝重,长长吐了口气,凌冽的目光一圈扫视,冷冷问道“还有谁反对的”
堂下噤若寒蝉,无人敢吱声。
乐宇达哼了一声,转过身面向沈初九,神色依然郁郁“初九,你心地善良,这很好,却也很不好。你要记住,该软则软,当断则断。”
沈初九庄严肃穆,颔首应道“初九记下了”
乐宇达挥了挥手,说道“行了,该干嘛干嘛去吧,初九你随我来,我还有些规矩要和你细说。”
沈初九正要答应,却有一名捕快匆忙奔来,进入大堂之后即单膝跪地,急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乐宇达转身望向那捕快,双眉一轩,“怎么”
那捕快道“县衙之外聚了一群百姓,黑压压的,全是人啊”
乐宇达双眉更紧,急急向那捕快迈了两步,“聚了一群百姓”
那捕快道“是啊我和陈老二背着方华正要去
找郎中,才取下门闩将门开了一道细缝,便从门缝中望见县衙之外黑压压的全是人,他们口里喊着什么抗议,什么压榨。”
乐宇达登时明白过来,痛苦地闭上双眼,一边无力地后退着,连连摇头,“原来如此,果真被我料到了”
沈初九赶忙伸出右臂扶住乐宇达,问道“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乐宇达睁开双眼,喘了两口粗气,显得很是疲惫,“前些日子我收到内阁急递,说是倭寇打到了朝鲜,朝鲜国王被迫流亡,请求渡江内附,内阁决定派李如松带军剿寇。”
沈初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来是平定宁夏哱拜之乱的那一位将军吧”
乐宇达缓缓道,“正是。”
沈初九道“若是果真如此,派李将军前去剿寇,岂不是再明智不过”
乐宇达苦笑道“李如松固然神勇,可他的缺点亦是众目俱瞻平哱拜之乱,兵部拨了四百万两给李
如松,其中一百五十万两用于军饷,另外二百五十万两,全部进了他的口袋”
沈初九听闻此言,极是震惊,“这皇上不管”
乐宇达愈加泄气,“皇上不理朝事久矣,每日与太监掷银为乐。当今天下最令人头疼的,既非鞑靼、女真侵扰边疆,亦非高官大吏贪墨国帑,而是国本之争。大皇子虽已出阁读书,皇上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不愿立大皇子为太子,甚至提出了三王并封,阁揆因为此事上疏近百封,皆是石沉大海,哎,我大明的江山啊怕是要毁在我们这一代手中了。”
沈初九听毕,只觉有狂涛冲天卷起,稍有不慎,“大明”这艘巨舰便会被狂涛拍得粉身碎骨。他稳了稳神,问道“那百姓聚在县衙之外,与此事又有何干系”
乐宇达叹道“朝廷要打仗,总得有军饷,国库空虚已久,所剩仅够李如松贪墨的,哪里还有余发军饷内阁发急递下来,便是要浙江与南直隶两省再收赋税,我前些日子找海教谕商谈正是为了此事,本想
借着海教谕德高望重,让他助我一臂之力,他却推脱有心无力。哎,赋税年年收,年年不足,寅吃卯粮,卯粮吃完了可怎么办”
堂下,一众捕快迅速交换眼神,那单膝跪地的捕快心领神会,抱拳大声道“百姓无辜,朝廷的命令又不可不办,请教柳捕头,我们该如何是好”
捕快的意思显而易见你若是没有能力解决眼前的难题,便没有资格当我们的上司
乐宇达如何听不明白当即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县衙有本官在,你却向柳捕头请教,你这是不把本官放在眼里吗”
那捕快当即拜伏以示谦卑,“属下不敢。”
话音落下之后,大堂之内出现了长时间的静寂。
差员唯恐惹怒知县,战战兢兢不敢贸然开口。
沈初九与乐宇达则是苦苦思索应对之策。
他们不是没有想到过学习海瑞,以一人之力压下命令,倘若上头责怪下来,挺胸硬扛便是。可天下毕竟只有一个海瑞,纵使有海瑞的才学,却不一定有海瑞的胆识,那封“天下第一奏疏”在群臣叩圣之年,
当面指责嘉靖皇帝的不是,甚至气得嘉靖皇帝口吐鲜血
沈初九做得到,可他仅仅是个捕头而已。
乐宇达不敢去做,家中双亲与一妻、三妾、二子、数十名下人还指望着他的俸禄活口呢他叹了口气。
沈初九忽道“大人,初九有一计”
乐宇达忙道“快说”
沈初九道“朝廷下了命令,我们不得不做,可百姓生活之疾苦,又是实实在在的,不如我们折个中,只收一半,如何”
“这”乐宇达锁眉沉思,不过片刻却叹了口气,“莫说一半,便是一成,怕是都收不上来啊”
沈初九道“这点大人无需担忧,只要肯答应初九便可。”
乐宇达心道尸位素餐已成我大明常象,即使我只收了一半,想来知府大人不仅不会责怪,还会称赞我。他苦笑了一声,挥挥手,“若是你果真有办法,
尽管去办便是。”
沈初九弯腰鞠躬“是,大人”即下去了。
一众捕快你望望我,我看看你,都想不明白沈初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百姓都闹到县衙来了,还能听你的命令,乖乖交钱
听乐宇达又道“你们几个,去门后候着,若是初九有难,也好及时援助。”
一众捕快求之不得,道了一声“是,大人”,便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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