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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死了吧
回去途中，李主任对突然喊苏妗过来救场一事深表歉意，随后将3号床病人，也就是闹事母子的亲属情况大概说一下。
3号床病人名叫李峰，在五年前的一次户外运动中，不慎摔成重伤，造成脊髓损伤，肩颈以下的躯体全部瘫痪。
他在床上整整躺了五年，患上褥疮、坠积性肺炎、深静脉血栓和心力衰竭等病症。
大半个月前，他又因肺部感染引发急性呼吸窘迫被收进icu。
急诊科医生把他送过来的时候，他老婆拽着病床在走廊里大声疾呼，“医生，你一定要救活他啊”
尽管她的声音极大，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更没有掉一滴眼泪。
苏妗听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却知道这样的状况，就是她将在icu科里看到的常态。
她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icu病房里，李峰缓缓睁开眼，说出他这次进医院后的第一句话，声音很微弱，却满是悲愤，“我为什么还活着”
管床的张护士闻言愣住，微微张嘴，发现这个问题她根本无从回答。
她更想不明白的是，求生是人的本能，到底经历过什么事会让一个人满心只想求死呢
几分钟后，张护士脚步有些慌乱地走出来，恰好见到迎面走来的李主任和苏妗，她面色一急，“李主任，3号床病人醒来了他想要见主治医生”
“梁主任休假了，我过去看看。”李主任猜想李峰想要见的应该是之前给他看过的梁主任，自上礼拜接手icu科以来，她就是3号床的主治医生。
“李主任，我想”苏妗一出声就觉得唐突，似乎已经习惯于与司湛一起奋斗在一线的状态，一时半会她似乎还没调整好自己的位置。
“小张，你带她去找一下衣服。”
话音一落，张护士都有些傻眼，只听李主任丢下一句“我先进去看看”，她便快速到更衣室换上隔离服。
苏妗换好衣服紧跟张护士走进来，心里一阵忐忑。
这是她第一次进入icu病房，既新奇又紧张，更加担心因为自己刚才的一时冲动影响到病人的病情。
不知李主任刚才与李峰说过什么，张护士瞧见他氧
气面罩下的嘴一直在抽动，上前一步，轻轻帮他摘掉面罩。
苏妗这会才算看清病人的状况，入眼的一幕，着实震惊不已。
原本身材高大的男人现在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双颊干瘪，眼窝深陷，长期卧床使他的肌肉都在慢慢萎缩，只有关键部位被盖住，其他地方都长满碗口大的褥疮，牙齿几乎都掉光了。
“别怕，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解决。”李主任扯出一抹笑意，尽量放缓语速。
李峰嘴角哆嗦得更厉害，在眼眶打滚许久的热泪，缓缓落下。
张护士轻轻为他拭去泪水，退到一旁。
李主任坐下来，握住他的手，尽管知道他此刻的手基本已经没有知觉，她还是用力握了又握，耐心地等他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沙哑的声音传来，像是砂纸磨过喉咙一般。
“我这一生算是走到尽头了，做过不少错事从来不信命的我，知道这是老天爷在惩罚我”
“我躺了五年，五年了啊为什么还不带我走，
为什么”
李峰的眼泪再次盈眶而出，深深吸口气，继续道，“我早就感觉不到一丝痛意，眼睛也看不清可那一天，我清楚地记得新来的保姆翻开我的被子，转身就呕吐的样子。”
“那时，我才知道，自己这副残躯到底有多骇人”
“我尝试过各种死法，咬舌撞床甚至玻璃碎都刮到手腕，我都没死成”
“为什么我为什么还要活着”
“你们为什么还要救我”
“为什么”
尽管声音不大，这一连串发自内心的拷问，几乎消耗掉他本就不多的气力，他的呼吸变得急促，“每当我睁开眼，一动也不能动，知道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心里只剩下绝望。我真的不想活了”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粗重，李主任想要给他戴上氧气面罩，却见他抿唇摇头，虽然晃动的幅度不大，但也能感受得到他内心有多么抗拒。
“医生，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对于你们来说是过分了些可还是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让我死了吧
让我死”
李峰拼尽全力喊完最后三个字，心电监护仪上显示的氧合指数急速下降。
“李主任，病人，病人室颤了”张护士急得大呼，却见李主任僵在一旁，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似的。
苏妗双耳一阵轰鸣，脑海里不断回响李峰最后撕心裂肺的“让我死”。
张护士上前推李主任一把，见她仍是不为所动，急得立马拍下床头的紧急报警铃。
不到半分钟，值班的主治医生带着另外两名住院医生冲进来，立即给李峰进行心肺复苏，静脉注射肾上腺素，除颤仪电击除颤。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3号床心电监护仪上那条平静的直线总算变成曲线，众人皆是重重松口气。
只有李主任呆呆地盯着那条曲线，一点反应都没有。
“李主任”这位值班的主治医生算是icu科的老人，除了没有副主任的头衔之外，众人都十分敬重这位前辈，他用力深呼吸，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怒火，冷声道，“请您过来办公室一趟”
他的眼神扫到退至角落的苏妗，眸光骤沉，似乎火
气更大了。
一名住院医生小心翼翼地上前，轻推李主任一把，低声道，“主任，符医生让您过去办公室一趟。”
李主任这才稍稍回神，眼神有些迷茫地环视一周，在角落里找到苏妗的影子，心里蓦然一痛，她强压下内心的跌宕，什么都没说，迈步走出去。
办公室门一关上，符医生气得真想立马爆粗，奈何对方职位不止高自己一头，就算内心有再多的怨恨，他终是不得不忍下，沉声道，“您是我们科室的领导，无论如何，您就算不为科室着想，但作为一名医生您为什么眼见病人不行，还不施救”
“他说不想活了太痛苦了。”没有人知道的是，李主任被这句话折磨多少年了，以致于乍一听到同样的话，她实在没办法看他那么痛苦下去就像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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