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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折
家俊的声音似在低吼,他想压制住自己,但感情汹涌而出。
他们相拥着睡去。
手术在第二天上午准时进行,一家人都来送彤彤进手术室,心情都很沉重,尽量维持微笑,彤彤因为打了太多的针,整个人躺在病床上面,几乎不能回应大家,家俊握着她的手,直到医生来把家属请出去。
手术持续了一天,在外等待的人全部心急如焚,医生出来时,面带笑容“病人很稳定,如果能度过一周的危险期,接下来就不会有问题,这个心脏,可以让她至少多活三十年,但是有一点,我们很遗憾,她不能怀孕,如果怀孕,会很危险”
家俊早就已经瘫坐在地上,掩着脸哭泣。
彤彤是在一周后醒来,一个月后出院的。
这是个神清气爽的秋天,她跟家俊手牵着手,在铺满相思树树叶的人行道上散步,少年满眼笑意地凝视着失而复得的爱人,风打在他们脸上,像是情人的安慰。
家俊道“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了”
彤彤笑“你是不是该考虑回学校的事了”
“都不想回去了,不想把你一个人扔在这边,干脆我休学算了,去爸的公司上班”
“爸的公司个个是精英人士,你有信心,这样做,将来不后悔”
“可我舍不得你”
“你是小孩子么,还为这种事困扰”
“不如我们先结婚,你看怎么样”
彤彤笑“我才不要,你也不想一下,我还要多观察观察你,人家都说了,男人在二十到三十岁中间,最善变了”
“不是说四十岁么”
他们走到一棵相思树下站着说话,彤彤理了理家俊的衬衫“去吧,去把书读完,我会等着你回来”
“可我不放心你的身体”
“我已经放慢工作的脚步,以后会经常同母亲见面,你不必担心我,家俊,人总要成长的,不管我们多么相爱,总有一天,还是要分开的”
“我当然知道,可我只在乎眼前”
“你不是只有我,你还有父母,有你的学业,父亲将来的事业,是要你继承的,而这一切,都需要知识”
“就知道你会长篇大论”
彤彤笑,勾住少年的脖子“我送你去”
少年也笑“不用,我自己去,你的身体不适合坐飞机”
接下来的日子,家俊准备好一切,打算回学校读书,临走前一晚,两人在露台说话,彤彤打趣道“国外的女孩那样多,可要留神啊,不然会犯错误的”
家俊帅气一笑“你是在警告我么”
“没有,这是温馨提示”
“那你也一样,你最近老给那些大学生上课,学生党最喜欢你这种类型了”
“四年啊,四年过后,我就三十二岁了,那时候,你还会依然爱我”
“我那时也二十五岁了,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老”
他们是相信彼此的,不然这样刻骨铭心,要怎么值得很多爱情,只走一半就散场,早已见怪不怪。
再后来,家俊去了剑桥,一去四年,完成学业后,就回到了广州,进了父亲的公司实习。
而在这期间,俩人很少见面,只得家俊有暑假时,才回国一趟,彤彤仍然坚持画画,只是产量不比以
前,但维持生活还是没问题的,她因为装着人工心脏,很多时候,出行不便,但因为出名早,一副画挂出去,能卖个十几万,工作一个月,能休息一整年,没事的时候,她就在家里看书,写些,居然还深受读者喜爱,有些还被出版了。
但是,命运再次同她开了个玩笑━━她,怀孕了
家里的气氛再次凝重,朱行简第一个反对“孩子坚决不能留,忘记医生说的话了吗”
朱家俊看父母一眼“爸妈,让我跟彤彤先商量,你们别急”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个,家俊挨着彤彤坐下,握住她的手“听父母的话吧,我们早就说好了的”
他想不通,是怎么有上的,大概回忆了下,是上次去野外旅行,一激动,就忘记做措施,又心存侥幸,所以
男人捏了捏眉心,恨自己粗心大意。
彤彤垂着头不说话,家俊又道“你想都别想,我不会让孩子留下的”
彤彤抬眼看越来越英俊沉稳的爱人,喃喃地道“这或许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家俊大吼“但你会因此丧命”
“可我想为你生个孩子”彤彤淌泪。
“我早说过,不需要孩子”
“这样大的家产,没有人继承,怎么可以”
“我们还有家意,她会结婚”
“可终究是外人,你是父母唯一的孩子,最重要的,假使有一天,我先一步走,也还有孩子陪你”
“医生说你这颗心脏至少可以活三十年,还有,你怎么确定,我们就一辈子不会变即使你有意外,我也不会希望是这个,我不会活不下去,但是让你为我去死,就比死还难受。”
“很多时候,意外总是会先来”
家俊已经崩溃,抓着彤彤肩膀,蹲在她跟前“没有孩子一样可以过,我们可以领养,现在很多夫妻都不生小孩了”
“你现在是这样说,可是你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还会这样说吗”
“谁知道以后的事呢,我只要你活着”
“家俊,我想生下这个孩子”她在哀求。
“不可能,我不会答应的,你要生下,我们就分手,我没有办法看着你在我眼前死去”
彤彤怔怔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反正孩子我要
生下来”
“你怎么这样固执,好不容易把手术的难关度过了,你现在又这样,你想折磨死我是不是”
这是他们这么多年来,第一吵架,而且是因为一个还没出生的生命,本来,他该是被簇拥着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但现在,有很多人想杀了他。
彤彤“腾”地站起身“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生下,我自己有能力养活,我不要在这世界上走一回,什么都没留下”
说着,她拿过包包,整个人冲出家门,家俊追出去时,车子已经开始发动,他放弃追赶,回到房间里,颓废地坐在沙发上。
彤彤开着车在路面上奔驰,泪水吧嗒吧嗒地掉,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有那么多人想杀掉他,全是为着她,她不是不爱家俊,可是,她想为他留下点什么,即使将来她意外去世,也有个人陪伴他。
他太了解自己的爱人是个什么性格。
她把车子停在海边,脱了鞋提在手上,踩着冰凉的海水,吹着海风,思考怎样将这件事情解决得合理。
医生说她能活三十年,或许会,但如果,她在第十年就死掉了呢上次的手术,不也是还没到时间,
就发生了排斥么那个时候,家俊要怎么办
虽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但她还是想为爱人做点什么。
人生太漫长了,她没有把握,将来两个人过个十年二十年,还是会依然如初,有个孩子,至少是留下了点什么的,不然分手后,只剩下回忆。
海风迎面吹来,她感觉混沌的心好受了点,但想到家俊,又开始矛盾起来,她摸着小腹,问自己孩子跟家俊,她更爱哪个
答案是倆个都爱
手机响起,她拿起一看,是家俊发来的消息回来吧,很担心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好好商量。
彤彤胸口一暖,回道我很快回去,不用担心我,我在海边
电话那头,家俊倚着窗棂,可劲吸烟,是的,他又焦虑了。
仍然回道已经安抚好父母,不用想太多
彤彤在海边坐到深夜,有不少前来玩耍的人,见一个这样漂亮的女子坐在这里,全部奇怪,奈何她神态冰冷,都不敢上前搭讪。
然后,家俊来了“是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彤彤抬头,一脸惊诧“你怎么来了”
“电话也不接,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彤彤站起身“一坐就坐忘记了”
家俊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爱人身上,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脾气这样臭的,说翻脸就翻脸”
彤彤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对不起,我情绪不太好”
家俊笑“在这里呆了一整天,可有领悟到什么”
“有啊”
“什么”
“到了夜里,这里好凉”
家俊笑,拿手捏她的脸“拿你真没办法,走,回家”
彤彤也笑,勾住他的脖子,与他缠,绵地吻了好大阵,两人才回到车里。
书房里,家俊跟父母谈话,朱行简道“将来是你的妻子,也会是你的孩子,尽管我的意向很明确,但还是会尊重你的选择,毕竟,你们也是该需要个孩子,成年人的生活,是少不了孩子的,至于生育,我会找世界上最厉害的医生帮助你们”
“帮助有什么用,医生老早就说过,若是生育,孩子跟大人,只能保一个”
安心淌着泪接嘴。
“她不是没主张的孩子,这样做,想必是有她自己的想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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