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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
傅雷垂下了头“抱歉，我太激动了”
乔成轻轻拍了拍老同学的肩膀“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尊重你，傅雷，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看我们，小满现在不也挺好”
傅雷点头，疲惫道“谢谢你，我先走了，回去收拾一点衣物”
然后，他走了。
乔成望住那熟悉的背影，出神良久。
一场病，足以摧毁一家人，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
乔成回到病房，小雅安静地睡着，面色无光，她看了一阵，打算先回家。
晚上，丈夫回来，两人边吃饭边谈论这件事，朱小满现在一切事物依仗机器人同大壮，乔成又给他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秘书，在工作上，还是没问题的。
似乎，眼睛对他影响不大，这是乔成乐意看到的
，跟在他身边多年，她太了解，这是一个怎样的男人。
女人也会有自己要做的事，不一定是当企业家，像她，就想做个小秘书，没那么大压力，顺便照顾孩子，职场，还该是男人去闯。
保姆盛好饭给他们，就退到一边去了。
朱小满道“我就不去了，她向来也跟我不亲，去了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况且，我眼睛又看不见”
“好，我去看看她，陪她说会话，最近工作怎样”
“老样子，倒是你，一个人呆在家会不会无聊”
“暂时还好，我想等孩子大一点再去工作”
“你自己看着办就好”
真正结了婚，也就是一地鸡毛，柴米油盐酱醋茶，并没有那么多浪漫可言。
乔成仍然企盼着丈夫的眼睛能够恢复视力，但是，幸运一直没有降临。
但也不影响他们的婚姻生活，虽然不再似以前那么如胶似漆，但平淡中自有一种幸福在，她已经很满足。
有时候，她这样安慰自己看不见才好呢，看不见，就不认识漂亮女生，她还不用担心了呢
当然，这些都是瞎想，要真让她选，她当然是想让他复明。
傅雷白天上班，晚上才回病房照顾小雅，乔成就白天去看她。
小雅的话越来越少，头发几乎已经掉完，不过才几天而已，乔成惊讶地说不出话，这真是一种可怕的病。
以前觉得，只要有钱，什么都无所谓。
人到中年才发现，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再多钱，没命享用，也是枉然。
乔成坐在窗边，跟好友聊天，现在是初春，风暖，日光温，很是惬意，小雅的手术定在明天。
乔成道“小雅，等你做完手术，我们去划船好
不好春天来了，真想划船”
小雅微微偏头，看好友一眼，笑道“你是觉得我会好对不对”
“医生说没事，我信医生”
“可是我再也不”
乔成叹息“别再想这些，你看，阳光多好，风多温暖，为什么不想这些有些人活一辈子，也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我何尝不知道你的这些大道理，可是，我战胜不了自己，你想想，明天以后”
她哭了
乔成望住她“你想想孩子们，还那样小，他们还不会叫妈妈，你可愿意丢下他们”
“你别说我自私，我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都有心思管他们”
乔成叹息，小雅说的是对的，人到绝望的时候，想小的，都是自己，不能责怪
她默默地出神。
小雅道“如果我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照顾好我的两个孩子”
乔成一震，这像是交待后事的口吻，让热害怕。
她怔得说不出话来
小雅又道“他每晚都守在这里，怎么轰也轰不走，我是清楚，时间久了，他终会感到厌倦的，所以恨不得自己早点死”
乔成不出声，坐在一边垂泪，当初母亲被病痛折磨，她也有过这种想法，两人当中死一个，就全部解脱了。
小雅的想法，她完全能理解。
她走到床边，握住好友的手“我什么都答应你，你什么都不要想，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可以动手术了”
小雅的目光呆呆的“乔成，我有时候想，我们家要是没有你该怎么办我哥因为你的鼓励重振旗鼓，现在把事业做的风生水起，如果没有你陪着我，我或许”
乔成忙制止她“别把我说得那样好，我也得到了很多好处，并不是光你们占好处，像你哥哥，即便没有我，也大把愿意嫁他的呢”
“可是不会有人为他把事业巩固好，任何人都做不到，即使她们嫁他，也不过是为着钱”
乔成不想吹嘘自己的伟大，也不想贬低别人的自私，社会从来就是这样，没有什么好说的。
“让我们想些好的，小雅，我不想听你说丧气话”
是的，人生太苦了，让我们说些好听的话，哪怕骗骗自己，也是没问题的。
小雅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乔成只好安静地坐着，继续当听众。
小雅道“母亲去世后，我便一个人去了国外生活，无依无靠，孤独寂寞，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后来爱上一个有妇之夫，还为他流过孩子，他骗我说他会离婚，直到我大学毕业，他也没离婚，有一天，我在阳光底下走，发现风景那样好，跟我同龄的女孩
们都挽着男孩子的手臂逛街，我才发现自己错了，后来提出了分手”
“我们有过相同的经历，我也曾经遇过这种事，回头再看，只觉得自己当初蠢，真像他们说的，好的在后头呢”
“可不是，我后来遇见的任何一个男孩，都比他好”
“可人生总是这样，我们总要经历些什么，才有眼光去挑后面的”
“乔成，我最不后悔的就是认识你，你会倾听我的故事，我们家的故事，你不会告诉任何人，一个人，一生能碰到这样一个朋友，太难得了”
“我早说过，我不过是你跟傅雷生命中的配角”
“少了你，这出戏才唱不成呢”
乔成感受着好友平和的侧脸，心里隐隐地有些不安，却又隐隐地心痛，她只走过去，轻轻抱住好友。
第二天，她跟傅雷一起送好友进手术室，小雅最
后看他们一眼，什么也没多说，医生给打了针，就推进去了。
手术过后，小雅一直拒绝让傅雷探病，能见到她的，除了医生，就只有乔成。
她现在是个闲人，有时间就陪着小雅。
病房里，小雅呆呆地望住她“乔成，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乔成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胸脯，别开了视线，她实在词穷得很，连她自己都不敢去想像切去之后的样子，何况是当事人
不禁转移话题“看，我给你织了件毛衣，可以穿，很适合你”
小雅看她一眼，笑了“第一次有人为我织毛衣”
乔成终于忍不住，哭了“小雅，见见傅雷跟孩子们吧，他在外面等很久了，他是真的爱你，我们十几岁就认识，我从没见他这样爱过一个人”
小雅也哭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不想给
他看到我现在这样子，如果我们能健康地活着相爱该有多好”
“你为何这样固执有哪对夫妻不经历生老病死的，他都不在意了，你为什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小雅抹掉眼泪“你去叫他进来吧，我有话跟他说”
乔成永远不可能知道，小雅同傅雷说了什么。
因为，在三天后，小雅自杀了。
在医院的洗手间，用剃须刀割的手腕。
乔成默默接受这一切，仿佛，像是预料当中的事，从手术前的谈话，她就看出了端倪，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葬礼举行完，大家依旧各忙各的，朱小满心里想什么，乔成非常清楚，他把悲伤掩埋了起来。
得知妹妹去世的那天，他在电话里软弱地同自己说“乔成，我以后就只剩下你跟孩子们了”
她懂，她懂他的痛苦
乔成回到小雅生前住的房子，这里有她们很多的
回忆，那个活泼美丽的女孩，再也不会出现了。
乔成坐在两人经常躺着聊天的泳池旁边发呆，水光潋滟，乔成却再也没了以前那种心情。
那时候是什么心情来着
羡慕，向往，憧憬
而如今，她全部拥有了，小雅却不在了。
她淌下泪来。
傅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猜你就在这里，她常同我说，乔成最喜欢坐在泳池旁边发呆，样子美美的，我要是男人，我就追她，追到她嫁给我为止，可见，她的真心是值得的，你偷偷坐在这里流泪，为的就是她”
乔成转头看同学一眼，他还穿着守丧服，面容憔悴，她道“你们还经常谈到我”
傅雷在躺椅上坐下“对，她很喜欢你，乔成，我从没见女孩子之间能有这样真挚的感情，她那样一个大小姐”
“是我运气好，尽遇着贵人”
“她还是狠心的，抛下我跟孩子们”
傅雷的眼里满是责怪“我爱她，即使她不完美，我依然会爱她，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傅雷哭了。
乔成不出声，或许，小雅一心向死的原因没有人能懂，包括她自己。
但是，她解脱了，做一堆白骨，确实省却很多烦心事，但她宁愿活着。
孩子们的笑脸，丈夫的关怀，琐碎的家务事，她乐意湮没在在这些平淡的事物里，人生本来就是这样。
每个人成长的环境不同，小雅太固执了，她不肯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所以选择了这条路。
乔成叹息“你打算怎么办我是说，孩子们”
傅雷打起精神“乔成，还记得我们当年为了考上大学，日以继夜地刷题吗”
乔成笑“当然记得，一生里，那三年是最有意
义的，为着那一纸证书，为着那一点希望，后来，我们的付出得到回报，拥有比之前好的生活”
“对，这也是我想说的，小雅怎么决定她自己的生命，我们改变不了她，但我还要活下去，两个孩子需要我，我不会自暴自弃”
“小雅想必也早就想到这一点”
“但我庆幸自己认识她，乔成，我打算带孩子们到国外去念书，我即将辞职，有人找我合伙开事务所，我打算过去，让孩子们接受一点西方教育”
乔成道“也好，你需要暂时离开这里，但是别忘记教孩子们讲中文，我们是炎黄子孙”
傅雷笑“你永远是这样幽默，我先走了，走之前再见一面”
“好，我再坐回儿，看小雅的魂魄会不会回来找我，我们向来心有灵犀”
傅雷没说话，径自走了。
乔成回到躺椅上，坐到以前她常坐的那把躺椅上，喃喃道“小雅，若是你来了，就使一点魔力，让
椅子动一动，我常听人说，这样最灵了”
椅子没有动，乔成把桌子上的柠檬汁放在椅子上，自己躺下，径自说起话来“小雅，傅雷要离开这里了，他想重新开始，你不要怪他，他太痛苦了，你那么狠心抛下她我生了一对儿子，我在想，将来他们结婚，我是不是该同他们分开住我还有个愿望，希望你哥的眼睛能康复，每次买了新衣服，都希望他能看到”
“嘭”的一声，柠檬汁被打翻。
乔成坐起身，呆呆地望住地上流得满地都是的液体，忘记起身，眼眶湿润道“小雅，是你对不对我明明放在中间不可能倒的，如果你在这里，就再使点魔力”
“嚓”的一声，玻璃片被扫到了另外一角。
乔成又笑又哭地起身“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看我的”
天渐渐的黑了，乔成絮絮地说着心事，谁知道，或许，小雅真的来了。
就这样，又过去一年，乔成经常来泳池旁，同小雅说话。
忽然有一天，她回到家里，一个惊喜正在等着她。
她刚进门，朱小满从沙发里站起身，眼神闪烁地凝视她“你回来了”
乔成没有反应过来，随口应一声“对啊，今天的太阳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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