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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离歌
乃意得知许开明同姐姐交往后，直跟朱俊说不可思议，不可思议，朱俊笑道“你预料不到的事，还多着呢”
三个月后，乃意怀孕，朱俊激动得落泪，并且坚定表示，前三个月，一定不能上班，乃意拗不过，只得同许开明告假三个月，身体也着实有点吃不消，因为是头胎，经验全无，整天噬睡，脾气也不好，朱俊的耐心好得不得了，能不加班就不加班，能不应酬就不应酬。
连秘书小姐都说，朱总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不苟言笑，现在老是对着手机傻笑，一下班就回到家里，再没有这样好的男人了。
乃意在后花园晒太阳，朱母陪在一旁，一边织毛衣，一边同媳妇聊天“我猜这次一定是个女儿，我怀妹妹的时候，也喜欢吃辣的”
乃意笑“婆婆，我从生下来就喜欢吃辣”
“那也是个女孩，你多生几个，最好都是女孩”
“那咱们家的家产怎么办”
“只有男人能继承家产么，你这么优秀，把她们培养出来，胜过男子百倍”
“婆婆，谢谢你，谢谢你这样接纳我”
朱母也笑“谢什么，你嫁到我们家，是小俊的福气”
乃意摇头“比我优秀的女孩很多”
“你吃水果么，我去给你拿，美姬走后，我总是不习惯，总觉得她还在似的”
“要再请一个人么，我现在精神也不是很好”
“人多了只会说话而已，就我们就好了，我自己还能动”
乃意望住婆婆往房子里面走的背影，觉得生命那样美好。
傍晚，乃意在花园里伸展四肢，朱俊突然出现在身后，轻轻搂住他“今天怎么样还吐么”
乃意笑，转过头“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朱俊凝视妻子，因为怀孕，她的脸颊愈发地瘦了，眼睛却是那样炯炯有神，任何时候，看人都是温柔的，伸手捏了捏她的手心“想你们了，所以回来了”
乃意笑“她才多大，感受不到你的心意”
朱俊把手伸向妻子尚未隆起的腹部，摸了摸“怎么不会，她已经是个生命了，会感觉得到的”
不知为何，两个人都希望第一胎是个女孩。
乃意其实清楚，她希望生个女孩，弥补朱俊童年的遗憾，朱俊怕也是这样想的。
乃意拉着朱俊在后花园散步“已经想去上班了，整天在家闷着，怪难受的，感觉像在虚度光阴”
“不行，起码也要三个月过后，我们约好的，你不要再讲了”
乃意撇撇嘴，靠在朱俊的肩膀上“妈给我打电话，说要来看我”
“她舍得她那些牌友”
乃意笑“自然是舍得，不然也不会来，说想看看曾外孙”
“来吧，我让秘书去机场接她”
“你明天又要出差，要注意休息，走，婆婆泡了花茶，我特意给你留了”
夜晚，乃意睡着了，朱俊站在窗口抽烟，看着妻子熟睡的容颜，他无限感动，再过不久，她肚子里的小孩就可以叫他爸爸了，他自幼便没有爸爸，所以很想做一个好爸爸。
他觉得老天爷很厚待他，能让他遇见乃意，是一种馈赠，她并不倾国倾城，却能让他安心，一个眼神，他们便懂得对方的意思。
至此，朱俊已经完全忘记妹妹离去的忧伤，他觉得，自己是时候走出来了。
是啊，我们年轻的时候，总是有那么多故事，故事的主角又总是我们，我们却怎么也扮演不好这个主角，待到山花烂漫时，总是后悔，当初没有用心演绎，时间一去不复返，记忆却永远在。
朱俊在窗边抽着烟，眼眶不由得热了起来，他想到十五岁那年，自己同妹妹在地铁站分别，痛伴随了他十几年，直到乃意出现。
他想得入神了，软弱地蹲下，身子，哽咽着，一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哥哥，别哭”
他一怔，抬起头，满脸泪水，有个小女孩在朝他挥手，他认得，那是妹妹，出口唤道“妹妹”
妹妹没有说话，只是笑，她的周围有道光圈，她的脸颊还似十五岁那般稚嫩，朝他笑时，嘴唇在动，他听不清楚，但感觉得出是在说什么，不由得站起身，也笑着朝妹妹挥手，他读懂了，妹妹跟他说你终于振作了，我可以安心地走了
然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以及乃意细碎的呼吸声，刚才那束光，消失不见，房间比刚才更加黯淡。
朱俊哭着哭着，笑了。
乃意在三天后见到母亲，结婚快半年了，母女两很少见面，任母舍不得上海，也想有自己的生活，所以坚持一个人住在上海，乃意其实知道，母亲是不想给自己增加负担，别看母亲这样，自尊心可是很强的，能为了两个女儿嫁给别人，照顾别人的孩子，一般的母亲都做不到这样。
乃意现在同婆婆一起住，把母亲接来，两位老人在一起还有话说，她们在客厅织毛衣，乃意在旁边读婴儿绘本，任母道“人生真是快，小时候她只那么长，现在她都要做妈了”
“可不是，我们家小俊，都做父亲了，谁敢相信，小时候，他是个鼻涕王”
乃意洋溢在幸福的谈话声中，不插嘴，听两位母亲聊天，她觉得是一种享受，从来没有觉得，母亲的声音这样好听过，她问“妈，我现在漂亮，还是小时候漂亮”
任母道“当然是现在，小时候像只猴子”
“小孩子生出来都似猴子”朱母接嘴。
乃意又道“婆婆，朱俊上初中时可有很多女生给他写情书”
“这我倒是没留意过，但应该是有的，谁没有过呢”
“我就没有，婆婆，你有过”
“当然有，但不记得是谁了”
任母也插嘴“我是一点也不记得了，你们记性真好”
“你们在聊什么那么开心”
是朱俊，乃意看向丈夫“我在问妈，你小时候可有很多女生写情书给你”
朱俊放下外套“她哪里知道，整天不是开会就是想案子，我高中毕业时，她都是让秘书去参加我的成人礼的”
朱母也笑“我不太管他的这些事，大概是有的，他一直很受女孩子喜欢”
任母道“男孩子长得帅，没有钱，有钱的又没文化，我们小俊全都占齐了，女孩怕是有一条街那么多”
朱俊自冰箱取出咖啡，在乃意旁边坐下“岳母你又夸张了，我在你眼里，简直十全十美”
乃意笑“丈目娘看女婿，都是越看越喜欢的”
“要我说呀，乃意这样优秀，才是很多男生追呢”
乃意看向朱母，笑道“婆婆，这你就错了，我上学时，没收到过一次小纸条”
“总之啊，你们走到一起是缘分，我们两个做妈的，希望你们能好好生活”
朱母起身，去厨房拿水。
朱俊宠溺地凝视妻子，一家人去外面吃饭。
许开明同乃颜正式住到一起也有数月，乃颜的工作相当忙碌，为了不拖男友的后腿，她把所有坏习惯都戒掉了，唯独吸烟没有成功，她从上初中起就开始抽烟了。
周末，两人都不用上班，乃颜在厨房煮咖啡，许开明在茶几上翻看案综，乃颜在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去打扰他，他知道他在思考，即使她过去，她也不懂他做的那些事。
她往客厅张望几眼，轻轻地端着托盘过去，把咖啡放在旁边，刚转身，就被许开明拉住，顺势让她在旁边坐下，嗅着她的头发道“你洗澡了”
“对，才做过运动，有汗味”
“怎么不出去玩，我可能要工作一整天”
“去哪里玩以前那些坏习惯，我都戒了，现在，我想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许开明咬了咬她的耳垂，低声道“你已经很好了，不要刻意为我改变什么，爱是宽容，是理解，不是束缚，也不是征服”
“可我怕自己跟你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我也想慢慢看书，哪怕比不上你，至少也能接触一点你的世界，老实说，我以前成绩还蛮不错的，我要是用功，说不定，你在剑桥遇见的，就是我了”
“我们不要让乃意在我们中间有什么影响，你是你，她是她，她现在是朱太太”
乃颜听到这句话，也有点愣神，许开明虽然同她住在一起，但从来没提过结婚的事，妹妹都生小孩了，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她倒是挺想结婚的，可许开明愿意吗
她不太想这个问题，在一起，已经不容易了，如果逼得太紧，说不定被吓走了。
“朱太太已经有三个月身孕，昨天还在同我说，想回去你那里上班”
“朱俊找过我了，在孩子出生前，不打算让她上班，他说乃意的身体不是很好”
“乃意这丫头，也是受了很多苦，从小看尽各种脸色，十八岁一满，就飞到英国，青春的年纪，全部在图书室渡过，也没谈过几次恋爱”
“现在不是挺好么，看，朱俊那样的青年才俊，哪里才寻得着也多亏了她考上大学，不然哪里遇得到”
乃颜挽住许开明的手臂“我真替她开心，她是我们家里的骄傲”
许开明揽住乃颜，凝视她“我发现你今天特别美”
乃颜噗嗤一笑“我发现你今天也特别帅”
然后，他们亲吻对方
六月的时候，乃意肚子已经六个月大，发生了一件不好的事，母亲突发急病，被送往医院救治，她还没上飞机，就开始掉眼泪，乃颜在一旁安慰她“别哭了，有孕在身，对孩子影响不好，朱俊再三交待，一定要把你照顾好”
“我就说嘛，让她跟我们住在一起，她偏偏不听，出了这样事”
“你别激动，她有她的想法，她一辈子自由惯了，不想看儿女们的眼色”
“谁还会给她眼色看不成，单独买栋房子给她住都是可以的”
“行了，别再说了，我们要冷静”
乃意却冷静不下来，泪水啪嗒啪嗒掉“姐，我不是发牢骚，我自幼跟着她，看她受那么多苦，只想对她好一点，她就是不接受，你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乃颜觉得自己也说不好，她同母亲的感情没有妹妹深，她也比妹妹更坚强，这种时候，她觉得还是安静一点的好
不过打个盹的功夫，飞机就在机场降落，姐妹俩匆匆赶往医院，乃意的情绪比较激动，又怀有身孕，乃颜只得细声安慰，到了医院后，任母仍旧没有苏醒，也没有人陪伴，听说是经常一起打牌的人送到医院的，帮忙缴了费后，通知了她们，就走了，乃意看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个不停，只觉凄凉，两个女儿这样本事，母亲晕倒了，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乃颜自医生处得知，病情并不严重，跟妹妹一起在病房守着。
乃意握着母亲的手，伸手摸了摸母亲干干的脸颊，喃喃道“她曾经也是那样美，我小时候看家里的照片，为有这样美丽的妈妈自豪”
“可我们最难留住的，也是美丽”
“我知道，一定有很多人向她表白，想跟她好，为了我们，她拒绝了”
“我其实倒宁愿她找个人倚靠，也不至于那样苦”
“我上过高中的时候，有个男生在家门前等我，她总是紧张兮兮的说，乃意，现在不能谈恋爱，你要读书，你要上大学，将来才能碰到好男人，不然会一辈子像妈妈一样”
“她说对了，你真的碰到好男人了”
“姐，你爱妈吗”
“自然，自然我爱她，可我也恨她，恨她不够自私，要是再自私一点，或许她也能得到更多的关爱，没人爱过她”
乃意诧异，姐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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