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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
笑是笑不出来的，腹部又已经隆起，跪久了就难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居然能忍住不哭，只是傻愣愣地呆在一旁，任一众人等忙活着妈的身后事。
我道“您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说不出那种感受，婆婆生病时，我鞍前马后地伺候，自己的母亲生病时，连杯水都没给她递，母女之情，怎么还得了
“木兰，你别这样，你的身体吃不消，你看看你的脸色”
婆婆是个好人，通过上次的事，她已然把我当作了一家人，可我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个坎，母亲到临死前，才见到我，久久地凝视着我的眼神，是有多么不舍
辛苦养大的孩子，自成人后，便鲜少见到，我总以为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相聚，到最后，还是留下许多遗憾。
我泪水啪嗒啪嗒地掉“您进去，让我一个人呆会儿，我想再多陪会她，我妈她她这一辈子，都是为了我这个女儿在活”
哽咽声越来越大，我已经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是朱浣过来，把我揽在了怀里“妈，您去歇
着吧，我来陪她”
婆婆不再多说什么，离去了。
朱浣忙扶我起来“走，回房间，你有身孕，不能长时间跪着”
我泪眼婆娑地望住他“朱浣我妈她到死都在盯着我看，她舍不得我呀可是我都做了些什么，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只顾自己逍遥”
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朱浣忙揽住我“别这样想，妈她会理解的，你是为了生存，才那么努力地活着，她都理解的，别哭了，你一哭，我就难受”
灵堂静悄悄的，做法事的人已于昨天全部撤离，我才有机会单独跟妈呆一阵子，可心里痛得不行，恨不得随她去了。
终是身体扛不住，我跟朱浣一起回了房间，朱浣怕我有什么过激的行为，一直守着我，但终究因体力不支，睡了过去。
我反而安心了点，让他跟着我受罪，也挺难受的，他公司还有一堆事，特地吩咐手下的人暂时顶着，他自己在这里陪着我。
月光清幽幽的，我躺着难受，径自坐起身，怕吵醒朱浣，轻轻地下床，拉开，房门，往灵堂的方向走去。
灵堂设在家里的大厅里，这房子是我参加工作后，
用三年的积蓄重新修建的，妈常说住腻了广州的小房子，等将来有钱了，就要在乡下建一间大房子，我为了满足她的愿望，省吃俭用，给她修了这个房子，她当时不知道多开心。
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误会了，以为只要给她钱，就算报答了她，事实上，自己的心理也不太正常，总觉得别的女孩什么都不缺，自己全部要靠双手，在心里埋怨过妈，埋怨过命运，我必须承认，我出现过短暂的心理不平衡。
所以，一心扑在工作上，以为钱能解决一切，忽略了妈真正需要什么，如果时光倒流，我要做的，绝对比现在多。
我垂着头，立在大厅里。
突然起风了，衣裾翩翩飞，现在是墓春，湖北的夜还是微寒的，我抱住自己的双臂，在灵位前跪下，妈妈的遗像被黄白两色的菊花簇拥着，相片上的她，梳老式发型，白色衬衫，灿烂的笑，这张照片，是妈早准备好的，小姨告诉我的时候，我心尖似被刀子划过。
她早知道自己要死，怕连累我，一直没开口，后来小姨告诉我，妈根本就没去海南过年，她不过是不想我两头跑而已。
我看着照片上的妈，泪水又溢出眼眶，人为什么总要等到失去以后，才领略到心痛
年轻时候的妈妈，也是明艳动人的，过早地失去丈夫，是她的不幸，她本可以寻个男人作倚靠，但担心唯一的女儿受到欺负，硬是守了一辈子的寡，有几个女人能有她这般伟大
我小时候不是个特别健康的孩子，她为了照顾我，费了不少心思，好不容易长大了，迫于生计，只得带着我到异乡漂泊，几经转战，才碰到了婆婆那样的好东家，固定了下来，顺利上高中，顺利上大学，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一起努力的。
可眼看着日子好过了点，她却撇下我走了，她怎么忍心的也不管我是不是活得下去
我捶着胸口，泣不成声，在她灵位前守了一夜，这是我们母女两，共度的最后时光，无人打扰。
第二天上午，最后一趟的宾客坐过席后，就是入土为安的时间了，送葬的人一声令下，便要盖上棺盖了。
我在小姨的搀扶下，摘了一枝白海芋放在妈交握的两只手前，这一面，是最后一面了吧，我幽幽地出神。
入殓师是朱浣找熟人介绍来的，在这乡下地方，还少有老人入土前化妆的，也算是他做女婿的一点心意。
泪珠滴在手背上，我抹了抹泪水，咬着唇道“妈，您走好，来世，我做妈，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语毕，我转过头，眨了眨眼睛，咬着唇道“闭棺”
哭嚎声顿起，锣鼓喧天，虽然请了专业的哭丧队，还是小姨哭得最为伤心，我只是一个人木木地立在一边，泪水干了又涌出，涌出又干掉。
棺盖声震天，似磨在心尖上，声声刺骨。
我作为唯一的女儿，自然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前面是八个挑夫抬着棺材，我木然走着，又大腹便便，山路又窄，鲜些跌倒，好在朱浣跟婆婆在两边扶着我。
妈妈的坟跟外婆的一起挨着，小姨父去年修一葺过外婆的碑，立了白玉墓，妈的坟就在旁边，入土为安后就只逢年过节来看一次了。
我木然立在一边，任送葬队伍将妈的棺材掩埋，亲戚都跪在坟前哭，我却不，悲伤过度，已经哭不出来了。
为了防止自己晕倒，鞭炮响后，我第一个下山，身后传来议论声，我懒得去理。
刚没走几步，眼前一黑，整个人栽倒在地。
醒来已经是三天后，房间里只有婆婆，她一脸担忧地握住我的手“你终于醒了”
我像是睡饱了一样，躺了三天，所有的疲惫都消失了，环顾房间，没见朱浣，便道“他呢”
“公司实在走不开人，我让他今早回去了，他担心的寝食难安，我马上给他打电话”
婆婆忙为我接通电话，我贴到耳边，朱浣的声音响起，那么焦急“木兰，你醒了”
我道“嗯，没见到你，找你了呢”
“公司太多事，我必须赶回来”
“我知道，你要记得休息，婆婆说你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
“你也是，等头七的时候，我回来接你们，你跟妈好好在老家休息一段时间，那里空气很好”
我还是点头，他又道“孩子们好吗”
我忙把手放到肚子上“他们跳得很厉害”
“记得吃东西，我爱你”
我差点淌下泪来“你也是，我也爱你”
挂了电话，婆婆满脸泪花地望住我“可算醒来了，把他急坏了，一直抓着我的手，问你是不是就这么睡过去了，我现在才相信，他以前说没有你，真的会活不下去，是真的，看到他那副恨不得代你去死的样子，我的心都揪到了一起，谢天谢地，你是醒过来了”
我握住她的手“对不起，让您为我，操心了，我不过是太累了而已”
“赶紧吃点东西，我们上医院去检查一下”
吃过小姨准备的饭菜，我们下午去医院检查，朱浣留了司机在这里，车子也是临时买的，就怕我跟婆婆不方便，我望住婆婆“婆婆，朱浣真细心，是不是
”
“可不是，这么细心的儿子，居然是我生的”她笑得欣慰。
在医院的检查没有什么意外，我由司机载着回家，车上，我握住婆婆的手“您想回广州吗”
“不用，我陪着你，到朱浣来接你”
“您要是觉得闷，可以先回去，小姨会照顾我的”
“这傻孩子，你是我的儿媳妇，是我孙子的妈妈，儿子的妻子，这种时候，我不陪着你，说得过去吗”
“可您身体也不好”
“我又没做事，连饭都是亲家妹妹做，我等于是吃白饭的，是我打扰了才对，再说了，我很喜欢这里的空气，对我的身体也有利”
我知道她不过是想让我宽心，也不再强求，由衷道“谢谢您”
她摸摸我的头发“傻孩子”
妈妈离去的阴影尚在，有时候半夜醒来，还是会哭，像是回到小时候，半夜醒来，想去上厕所，房间太黑，摸摸枕边没看到妈妈，就嚎啕大哭，以为她被坏人抓走了，但哭声总是管用，房间的灯很快被打开，妈从隔壁房间过来，搂住我傻孩子，妈妈在这里，我在做明天要用的东西，你快睡”
我记得清楚，那时候总是瘪着嘴抽抽搭搭，边抹眼泪，边说话“木兰怕，木兰要小便”
妈总是怜爱地抱着我，又是亲，又是搂，然后牵着我去上厕所“我们木兰，胆子可小了，要勇敢一点，将来妈不在了，你一个人怎么过”
那时候童言无忌，总会这样回答“妈怎么会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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