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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陈烨一如既往地来到洛子佩房里,见他如同孩童般坐在地上,似乎是在玩弄什么,待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一个大蝈蝈。
“蝈蝈有什么好玩的”陈烨嗤笑一声,将洛子佩手中的蝈蝈抢了过来,拿在手上玩弄“这是谁给你的,是小鸾,还是小翠”
洛子佩原本玩得正起劲,东西忽然被拿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伸手要将蝈蝈要回来。
陈烨被那些“公子哥儿”捧惯了,对洛子佩的举动自然不悦,他将蝈蝈攥在手心里,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我送你的金山银山,竟还比不上这一只蝈蝈”
说着,欲要将那只蝈蝈捏死。
洛子佩急忙拽住了他的衣袖,哀求般地看着他,猛地摇摇头。
平时里洛子佩话不多,神情恹恹的,别的事情很难引起他的情绪,唯独这只蝈蝈,似乎是洛子佩所有情绪的来源。
陈烨也不是铁石心肠,对洛子佩的求软很是满意,于是揉了揉他的脑袋,轻声说道“其实你也不必如此拘谨,就当自己家里就行了。”
洛子佩仍旧没有说话,伸出手欲要拿过陈烨手中的蝈蝈。
可他越是想要,陈烨越是不想给。
洛子佩先是小心翼翼地伸手过去拿,陈烨不肯给,几番下来,洛子佩有些生气了,便改为抓。
陈烨的手被洛子佩抓出了两道长长的血痕,他沉着脸,一把将洛子佩甩了出去。
洛子佩摔在角落里,颤抖一了下,长长的黑发垂下,遮住了脸,阴晴莫辨。
门口的丫鬟端着点心正欲要往里走,看见这一幕登时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没拿稳,“啪”地摔在地上
碎了一地。
陈烨原就已经生气,这些下人还毛手毛脚地,气更是不打一处来,骂道“蠢东西,滚出去”
丫鬟应了一声,哆哆嗦嗦地将地上的碎片、糕点收了起来,快步离去。
最后洛子佩已然有些不耐,猛地扑过来,死死按住陈烨,将他手上的蝈蝈抢了过来。
“什么东西。”
陈烨几日下来积攒的情绪全部爆发,也无心再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咧着嘴一把将洛子佩踢开。。
他原是看上洛子佩的模样,冰肌玉骨,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带着三分邪气,两分病气,与别的公子哥儿与众不同。
可带回来后,才发现洛子佩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处处与他作对,他想让洛子佩做什么,洛子佩偏偏就不做什么,他送了一堆金山银山,不料对方根本不领情,再贵的东西,比不上那只丑陋的蝈蝈
洛子佩被踢开了一丈远,捂着胸口,抬头狠狠地瞪着陈烨。
“洛子佩,你别不知好歹”陈烨也无心再搭理他,说罢,拂袖而去。
洛子佩蜷缩起来,抱着那只两人争抢中早已死去的蝈蝈,两行泪缓缓流下。
他以为,只要有蝈蝈,生活就会回到前些日子,他不必谄媚,不必做自己不想做的,玩着蝈蝈,洛瑶就会进门来笑盈盈地告诉他,她回来了。
可是一切都不一样了,他的身体愈长愈大,短短时日,已经长成了少年模样,他很惊恐,很害怕,并且很孤独。
陈烨走后,洛子佩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如同木偶一般一动不动。
徐霁走了进来,一身白衣,却满身的脂粉味,笑嘻嘻地看着洛子佩说道“嘻嘻洛子佩啊洛子佩,你怎么就不会讨好老爷呢”
半晌,徐霁没有听到回应,昂起头又继续说道“不过是仗着自己有一张可以看的脸么你傲气什么”
洛子佩如同一只蝉茧,紧紧地包裹着自己,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徐霁怒气上来,猛地对着洛子佩的脸狠狠踢了几脚,随后朝着他的脸啐了一口,骂道“我有的,你都没有你都没有老爷一定是最喜欢我的。”
见着对方仍然没有反正,徐霁又换了一条腿,狠狠地踹了几脚,“臭乞丐,穿金戴银又怎么样,乞丐还是乞丐”
洛子佩的肩膀动了动,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一半脸被长发遮掩,一半脸满是血痕淤青,在黑暗中如同鬼魅一般。
“呵”
“臭乞丐,你笑什么”徐霁大怒,又一脚将洛子佩踢下,脚踩着他的脸,狠狠拧了拧。
此时洛子佩的脸已经有些肿,青一块红一块,全然看不出原本俊美无双的容貌,此时徐霁却是满意了,嘿嘿地笑了几声,将脚收了回来。
这副模样,看老爷还怎么宠幸你
洛子佩仍是咯咯地在笑,徐霁只觉得他的笑容阴恻恻地,说不出地怪异,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于是拔腿就往外跑,一个没注意,与迎面而来的丫鬟撞了个满怀。
“嗯”徐霁从方才的惊慌中回回过神,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柔软好欺的少女,咧起嘴角,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妹妹,这急急忙忙地,干嘛去呀”
这位徐公子,她是有耳闻的,平日里尽装清高,骨子里却是龌龊不堪的。
婢女没敢抬头,手不停地摩挲着怀里抱着的糕点。
徐霁手里揉捏着婢女的脸蛋,心里嘀咕道,啧啧,这洛子佩,婢女倒是挺会挑的,瞧瞧,这脸蛋多水灵
。
“嘭”徐霁感觉脑门一疼,随后又是一阵眩晕,等反应过来,才发现是被人被提起来,甩到了门外。
敢甩他的人,竟然是平日里恹恹病弱的洛子佩
洛子佩站在婢女身前,一身柔缎锦衣,长身玉立,手握成拳,冷冷地看着徐霁,他的长发扬起,露出满是伤痕的脸庞,却有种异样的美。
“洛子佩,你竟敢打我”
徐霁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上前,正欲扑过来掐住洛子佩,洛子佩不耐地伸出腿,猛地朝着他肚子一脚踢了过去。
平日娇养惯了的徐霁被洛子佩一脚踹得连连后退,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婢女见到,吃了一惊,抱着糕点的手微微发抖。
“滚。”一直不爱说话的洛子佩昂着头,冷冷说道。
在洛子佩没来之前,徐霁最得宠,平日都是他蛮横别人的份,从未有过人敢如此对他。更何况洛子佩这个家伙,居然是为了一个婢女
嗯
为了婢女
想到这儿,徐霁的眼神亮了亮,一扫方才委屈的神色,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洛子佩啊洛子佩,若是让老爷知道你竟为了个女的与“兄弟”大打出手,心里该会怎么想
“我今日就不如你计较了,洛子佩,你给我等着瞧。”徐霁“哼”了一声,整了整已经凌乱的发型和衣衫,扭着腰肢走了出去。
婢女偷偷暼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好甜身旁的人,皮肤很白,就像不曾见过阳光那种惨白,容颜却是俊美无双的,棱角中透着若有若无的冷俊,乌黑忧郁的眼眸,又分明带着若有若无的病弱,那眉眼,透着少年的真,又带着久经风霜迷茫和沧桑。
“小翠谢过公子。”婢女小翠一手端着点心,一手搀扶着洛子佩走回房中。
洛子佩看见小翠手里的糕点豌豆黄,眼睛一亮,半晌,又黯淡下来。
曾经洛瑶从香铺里回来,也常常给他带,有时候是豌豆黄,有时候是冰糖葫芦,可他偏偏不爱,尽爱吃那些带着血腥气的东西,几次惹得她在夜晚偷偷叹息。
他都知道的。
他不是常人,生来便是带着腥风血雨,与黑暗为伴的,没办法跟常人一样。
小翠将豌豆黄递给洛子佩,抿唇笑了一声,“那个平日里见公子喜欢吃,小翠便去买了一些新鲜的回来,喏,还是热的。”
洛子佩犹豫半晌,接过了小翠手中的糕点,“小翠,能不能再给我找一只蝈蝈”
小翠一怔,心想洛公子也着实是有些怪,但他怪虽
怪,心却是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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