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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说着这话，身子都打着哆嗦。她拿帕子捂住了嘴，胸口不停地起伏。
“哎哟！我的娘娘哟——”李公公忙上去替她拍背顺着这口气。
陈嬷嬷在一旁儿，是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李太后这是又想起了自个儿的伤心事。
可是这事，她是一声儿都没法劝呀！
李公公也是不敢说话，谁成想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景后与楚皇结缡近一年，虽无所出，可李太后究竟也没大放在心上。
因想着楚皇的心思多放在瑶华宫，与中宫不大亲近。
这少年夫妻，再多伴伴就好了。可是那日听了周供奉的回报，景后竟是身体有疾，怀胎无望了！
“她这辈子就只能像那汪皇后一样，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只能抢别人的孩子了！”
李太后说着又掉下泪来，她这心里又是恨，又是疼。
景后在萱室殿陪伴她多年，她即便嘴上说得恶狠狠的，又能如何？
说到底她到底不忍心废了这无子的中宫。
到头来还不是得替景后遮着掩着，替她收买六宫的人心。
就连景后自己，李太后也吩咐了不让告诉她这事，免得她一时接受不了。
“罢了，就让她安心做这皇后罢。”李太后泪水长流，“有什么事儿，就让哀家替她担着罢！”
“娘娘——”李公公递上帕子，陈嬷嬷替李太后抹了眼泪。
李公公又道“娘娘，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如今皇后娘娘这位子想要坐得稳，还得靠一个人！”
李太后听得抬起了头，同陈嬷嬷一块儿，两人一块儿看着李公公。
“那就是陛下新封的文华殿大学士、内阁第五个人——陈就学。”
“是他……”李太后口里念叨了两遍，又哼了一声，“就是他，哄得定国公带了儿子投靠了他。害得我们如今这等麻烦！”
李公公瞧出李太后面上那不满意的样子，忙道“别呀，娘娘。那可都是聪明人，可用！可用！”
“怎么用？你倒是说呀。”李太后方才又哭又气的，这会儿也有些乏了，声音里就懒懒的。
“这头一个呀，能叫陛下瞧上眼，召入都中的，就是聪明人！”
李公公一面儿盯着李太后面上的神色，一面儿忖度着道。
“这第二遭呀，那定国公也不傻，能叫叶家投靠他的，难道不是聪明人么？”
“那陈就学也不傻，他自己不好出面，就叫宁思瑶那小兔崽子和叶家那小子接洽，也算是拉拢了叶家。”
李公公说着，幽幽叹了口气“如今那梁弼是失了圣心，景老儿本就不讨陛下的欢喜。”
“陈就学入了阁，那他说的话，陛下必要听上一听。”
“是，他叶家先前是跟着那景老儿，听着娘娘的话。可是平心而论，娘娘肯收那叶家的好儿，不就是为了给景老儿加码，好跟提携着祁家的梁弼抗衡么？”
“今儿那陈就学拉拢了叶家，在陛下看来就是通过赢得叶家，赢得了景老儿，赢得了娘娘的支持。”
“和为贵！”李公公感叹道，“与其费劲心力打败一个人，还不如把他变成朋友！”
李公公这话说得通透，李太后和陈嬷嬷都听住了。
李太后摇摇头，道“想不到那陈就学竟然如此高明！怪道哀家听外头的人夸他，多智近妖！”
景正隅和梁弼两个人，像耍皮影戏儿的人似的，提着祁家和叶家来斗法，将好好一个内阁搅得天翻地覆的。
而陈就学收服了叶家，不战而屈人之兵，悄么拉声的就将事情都给抹平了。
孰高孰低，真是一目了然！
李太后听着想着，却又瞪起眼睛来“那关外呢？叶家去了？祁家能让？”
“娘娘——”李公公看李太后的左性儿又上来了，更是哭笑不得，“我的娘娘哟，您咋还不明白呢？在陛下心里，谁去平叛都不重要，只要关外那叛乱能平息了就好！”
“那陈就学也是摸准了陛下这一点儿，这才是聪明人办的聪明事儿！”
“能琢磨明白这事的……”李太后说着，拍了拍李公公的肩膀，“你也是个聪明人呐。”
聪明人，自然是个稀缺的物件儿。
不过李公公瞧得明白的事情，宁砚泠也能想明白。
即便想不明白，有刘一保在帮着打探打探消息，将这些事情串一串，也能想明白。
“如今我兄弟是入了都了，这事儿是个天大的把柄。”宁砚泠叹气道。
怨不得她担忧，按周朝的制度，父丧，嫡子须得回乡守孝三年。
宁思瑶既然已经过继给了宁修远，成了嫡子，那就得在乡里守上三年。
刘一保说，有人在城郊见着宁思瑶了，赶巧就是陈就学投宿的那家客栈。
天下没有那么巧的事。宁砚泠听了只叹气，宁思瑶这回是叫陈就学给招回来了。
如此看来，上回他给自己写的那封信，只怕……只怕也是陈就学的意思。
“姐姐，你就不担心？”刘一保见宁砚泠心事重重的样子，因问道。
宁砚泠叹气道“担心又有什么用？陈先生既然招阿瑶上京，这是有事要叫阿瑶替他去办。”
“于情，陈先生是先父的同门，又是阿瑶的业师；于理，阿瑶又是替他在办事。所以，陈先生必会护他周全。我们又何必多此一举，反而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呢？”
宁砚泠说完，又嘱咐绿袖“此事切不可声张，我们只当不知道阿瑶上了京。倘若外人问起来，还是说阿瑶在应天老家呢。”
“是，姐姐，我记下了。”绿袖乖巧道。
她今天可算是打开了心神耳意，听宁砚泠和刘一保说了这么多的事情。
恍惚间，绿袖只觉得自己平日里在这宫里真是太不开眼了。
她见着的只是那些人的披着的皮儿，而刘一保和宁砚泠，却能看到他们的骨头，他们的心！
绿袖暗道，今后自己也一定得处处留心，不可像先前那样一味天真烂漫了罢！
待明日复了朝，她还要好好看看，那陈就学到底是个何等的人物！
他来这京都里，到底是为谋划什么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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