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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阿姨哪里话，大家都知道，小疏其实是很好的女孩子，能跟小疏在一起，是我的福气。”文郅替我夹一片梅菜扣肉，笑得温柔。
我爸妈互相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招呼文郅吃菜。
和乐融融地吃完一顿饭，文郅将他给我爸妈和小嫣准备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他们，然后十分得体地坐在我爸旁边陪他聊天，我端着一碟剩菜站在桌边瞧他——他总是这样礼数周全。
宋嫣拿着她的新礼物跑到我身边让我看，然后跑回客厅立马就要改口叫“姐夫”，被我一个眼神制止，文郅不以为意：“没关系的。”
我尴尬地笑笑，转身进厨房收拾碗筷。
快晚上九点的时候，我收拾好东西，跟文郅一道出门往九雪家去。
九雪家离我家不太远，我们上出租车时给打九雪电话过去，略聊了几句，挂掉电话十来分钟，就到了九雪家小区外。她裹着一件大衣，似乎已经站在侧门边等了好一会儿。
这是文郅和九雪第一次见面，我略约跟他们介绍了彼此，接着便催促文郅快点回家，因为夜里已经开始大幅度降温。
他站在路口迟迟不肯走，有条不紊地叮嘱我记得早睡，注意不要着凉，有事一定要及时联系他。
我好笑：“平时也没见你这样啰嗦。”
“明天九雪婚礼，你们这两天一定都会很累。”他倒郑重，“你的身体又不太好。”
九雪在一旁看着，也忍俊不禁，笑了会儿，叫住已经准备转身招呼出租车离开的文郅，语气神情比刚刚的文郅更郑重：“文郅，宋疏她等了你很多年，既然走到一起，请你，务必好好珍惜她。”她又回头看我，“别人不知道，她其实，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
我挽住她一只手臂：“明天是你的婚礼，你说这些作什么。”
一辆出租车正朝这边过来，我赶紧招手，又提醒文郅：“快回去吧，天凉了。”
文郅扭头看一眼渐渐靠近的出租车，看看我，又看看九雪，向她保证：“我也等了宋疏很多年，我会好好爱她，拼一番前途给她。”
车子已经停靠在路边，司机探出头来张望，我赶紧伸出一只手推推文郅：“快去吧，司机等着呢。”
“你自己注意啊。”他不放心地再叮嘱一句，这才转身离开，上了车，还摇下车窗冲我挥手，直到出租车消失在夜色中。
我收回目光，身旁的九雪满脸笑意地瞧着我，我一偏头，她敞开双臂抱住我，将头放在我肩膀上：“小疏，真好。”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却仍旧带着笑，“我们看彼此挣扎这么些年，啊，还好走到现在，终于苦尽甘来。”
我也笑，眼眶中有些许湿意：“是啊，明天会是你最幸福的时刻。”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松开，笑着注视我：“难道你不是吗？你现在很幸福，文郅他对你很好，这一天一定也很快了。”
“我知道。”我仰头用力眨眼，然后望着她用力呼出一口气。
九雪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挽住我往小区里走：“走吧，先上楼。”
上一次来九雪家住还是我们高三毕业那年的暑假，为此，余嘉还跟我闹别扭，大半个月没说话，最后干脆直接跑来我家，满腹委屈地质问我为什么不哄哄她，搞得我哭笑不得，却也依了她，这件事才算作罢。
这么些年过去，九雪卧室中的陈设依旧，没什么太大变化。
九雪进卫生间替我准备洗漱用具，我站在她的书柜面前准备挑一本书，手指依次划过一栏栏书目，我转头问她：“以前上学时买的杂志还在啊。”
她正从卫生间走出来，走过来抽出一本杂志：“是啊，都还在，我们以前最喜欢这个。”
“我的也还在。”我笑着凑上去。
“要不要先去洗漱？”她把杂志放回书柜上，问我。
“好。”我从桌案上拿一根发圈，往卫生间走过去。
洗漱好出来，九雪正在熨第二天要穿的绣禾服，我走过去递上一把衣架给她，她接过，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跟我说话：“你快六七年没来我家了吧？”
“嗯，快八年了。”我帮她把绣禾服的一只袖子拎起来。
“你去了杭州，咱们也快两年没联系了。”
“时间过得不知不觉，一下子两年就快过去了，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将那只袖子拎得更高些，“但我们见了面也没什么不适应，其实这些年也总是这样。”
“嗯。”她应着，又问我，“在杭州这一年多，辛苦吗？你跟文郅怎么遇到的？”
“还好，一开始都挺累的，后面就好了，也认识了些朋友，不算太辛苦。”
“那文郅呢？怎么在一起的？”
“都是工作上的事，做一个项目，刚好我们两家公司有合作，就碰巧遇见了。”我顿了顿，拎起另一只袖子，接着道，“那天我刚好心脏有点问题，他送我去医院，回头又帮我处理了一些棘手的工作，之后生活和工作上一直都没断了联系，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嗯，今年我生日过后的事儿。”
九雪一边仔仔细细地熨她的婚服，一边时不时抬头，噙着笑意瞧我：“终于在一起了，当年的事想起来呢？”
我偏头一笑，心中如同揣了一碗蜜糖：“到如今，想起来其实更多还是甜蜜吧，你知道吗，他也一直喜欢我。”
“我知道。刚才在楼下，他说他也等了你很多年。”她笑，“所以那几年，你们彼此之间有人早早踏出这一步的话大概也已经走到我和晋成这一天，但到如今，也很完满。”
“嗯。”我接过她手中的衣架挂在窗台上，“大一那年冬天，我去办公楼拿志愿者活动的报名，很不巧办公楼下的电梯故障，只能从办公楼后院的侧门边的楼梯上去，我一口气跑上六楼，累得满头大汗，弯着腰不住喘气，他就站在我面前不远处的落地窗下，站在光影之间，我站起身，第一眼就瞧见了他，满眼都是他，也只有他。”
“那他呢？”九雪坐在我身边，问我。
“他？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排队，我在他前面，教材科的老师问还有谁是十四班的，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也知道我们在同一个班，于是我转过头去看他，他说他就是那个时候记住我的。”
“后来呢？还有好些年，你们之间怎么会一直陌路呢？”九雪好奇。其实这些事她从前问过我，但那时候我心中苦涩，具体的事都不愿意说。
“后来……后来总是误会，你知道的，我一直很自卑，而且那时候我挺胖的，就不相信有人会喜欢我，很孤僻，不爱说话谈笑，我觉得他那么好的男孩一定瞧不上我，所以更加不敢接近他，碰见了都绕道走，连看一眼也不敢。”我叹一口气，又摇摇头笑，“这个样子看在他眼里，就是个极度冷漠的女生，孤僻，无法接近，他也就害怕靠近了我会讨厌他，会烦恼，所以他也离我远远的。这样，两个人就总也走不到一起。那时候我们真是年少幼稚，不然怎么会错过好些年。”
九雪也唏嘘：“还好你们这些年都还在等着对方，还好你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去了杭州，还好你们重逢，还好他也变得成熟勇敢。”
“其实以前我们有过很多次机会，他也试着接近过我，我记得他在班聚时来找我聊天，问我要不要跟同学们一起去ktv，上课的时候常常偷看我，每学期开学总是借着我是小组组长来把学费和学生证都放在我这儿跟我的一起交到辅导员那里，学校里的活动，班级里的事，无论是需要面对面沟通还是手机上交流，他总是时不时跟我讲他最近一些生活上的趣事，那时候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大男孩，他还很喜欢撒娇，说话常常不自觉带些很可爱的表情和语气，还有啊，毕业那会儿，其实学校已经没什么事了，大家也就很久不联系，有一次辅导员临时让统计一个表格，我在qq上找他，他说完了还一直跟我聊他当时找工作的一些事……”我双手正在床沿上，轻轻晃着身子，“可惜我从来不敢正视，不敢面对，也不敢相信。”
“没关系，终于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九雪一直静静听着我说，替我拂额前碎发，笑着站起身，“来，帮我看看婚纱。”
“九雪，”我终于忍不住扑过去抱住她，“真好，你终于走到今天，我也走到今天。”
我们看彼此挣扎这些年，也终于看彼此开始走向幸福的彼岸。这些年，想起来该是值得的，但终归满怀沧桑。
九雪的婚纱是一条简单的鱼尾式弋地长裙，露出她漂亮的锁骨和肩膀。我眼角弯弯，望着面前日光灯下站着的一袭素雅婚纱的九雪，想象她明日在高朋满座中，在万众瞩目中，以一个全新的身份站在她的爱人身边，世人皆为他们祝贺，我觉得我的心中也很美满。
我拿过一旁的头纱走过去，我由衷赞叹：“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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