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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要我成为一个懂事的孩子,却没有人要我成为自己。
千禧年的苏州盛夏,树上的夏蝉们被这泛白的日光搅得内心躁动,叫个不停,树影斑驳,细碎的光洒落在树下乘凉宋凌身上。此时的宋凌大概9岁左右,身上穿着老家王婆给她买的新衣服,这衣服像一中山马褂,玫红色,印着樱桃图案,在她们镇上算是最新款式了,可在这苏州却显得格格不入。
微风轻抚,夹杂着江南的氤氲水汽,顿时给人一阵凉爽,宋凌拂手擦掉额头鼻尖的汗,紧紧拽着行李,安静地等待着妈妈买水回来。
宋凌家住四川一个小镇上。爸爸在苏州打工,每个月都往家里打钱,一年最多能回来两次。妈妈则在老家照料老人和孩子,她妈妈是个女强人,一边在镇上卫生院帮工,一边还要照顾重病的老人以及年幼的孩子,家里家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妥妥当当,一个水做的女人被生活砌成了泥墙。可宋凌知道即使自己再怎么成熟懂事,她心中也是期盼着能与丈夫厮守,能有一个人在自己很累的时候站出来扶住自己,妈妈的心里有块地方只有爸爸能够走进去。
爷爷去世后,妈妈就和爸爸商量,她也去苏州一起打工挣钱,原本是打算把宋凌交给外婆带的,可始终不够放心,让爸爸在苏州找了一所小学,交了高昂的借读费,就带着宋凌风风火火地从四川来到苏州。
“凌凌,你在这啊,让我好找,你妈呢?”宋凌正想着事,爸爸就从身后走了出来,大汗淋漓。
“爸爸,妈妈去买水了。”
“恩恩,那我们等她一下。”
宋凌对这个从小就难见几次面的爸爸有些陌生,难以立马表现出熟络,不知道该回什么,场面也就有点尴尬。
“凌凌,爸爸给你找好学校了,等这两天搬完家,爸爸再带你出去玩玩,就可以准备开学了。”宋爸爸又找出话题打算结束这沉默。
“恩。”
又是一阵沉默,宋凌她爸看着宋凌低着头,右脚在地上毫无规律的来回踢踏磨蹭,叹了口气,知道让女儿一时半刻就亲昵自己这个很少见到的父亲,确实很难,一切还是得慢慢来。
不多时打破两人之间尴尬的救星回来了,妈妈不仅买了水,还买了面包和饼干,估计是想先凑合一顿。
那一辈大人之间的久别重逢的场景并不像电视里放的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而是一种淡淡的温暖萦绕在他们之间,有你在就足够安心。
察觉到妈妈的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身上许久,宋凌抬头发现妈妈又没有看她,不禁十分疑惑。
“走吧,我们。”爸爸说道。
“恩。”
爸爸一把接过她手上的大件行李,一部分抗在了肩上,一部分提在手上,只余下一两个小背包。他看起来轻轻松松,比妈妈和她两个人累死累活搬来的样子不知道好多少倍,这可能就是妈妈需要的靠山吧。宋凌瞅了一眼爸爸又瞄了一眼妈妈,然后背好小书包牵着妈妈的手,跟着爸爸走去她们的新生活。
宋凌他们住在胡同外两公里一处私人修的居民楼里,她望着不远处胡同里整齐划一错落有致的建筑,有些向往。现正值暑期,不少人来这边旅游,十分热闹。
接下来那几天,爸爸带她在胡同里转了几圈,独特的江南水乡风光无限,令人沉醉。
妈妈带她去逛了商店,试衣服的时候,导购阿姨真是太能说,直夸宋凌穿着这衣服如何如何,夸完了又夸宋凌妈妈太会生,有个这么漂亮懂事的女儿,夸得她炫女的虚荣心一阵泛滥,最后花重金买下这套衣服,还捎带买了个书包,宋凌看着妈妈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的荷包,都觉得肉疼。她原本想说不喜欢这套衣服不买了,可妈妈还是看出了她眼里的喜欢,狠了狠心买下了。
宋凌不知道的是,她妈妈之前去买水的时候,看到街上走的那些小女孩,穿着时髦新潮的衣服,好生可爱。她想起宋凌,宋凌从小都很懂事,从不会央求她给自己买新衣服,她的衣服都是亲戚送的一些旧衣服,这次出来穿的也是王婆买给她的离别礼物,可是与这些小女孩相比相形见绌,明明自己的女儿是最好的最懂事的女儿,她害怕她因为一些外在原因而被同学歧视,所以花了钱给她置办一套新衣服,一套与这个城市相配的衣服。
后来爸爸妈妈还带她去了胡同里一个老手艺人那里修理了杂毛,短发齐肩,顿时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清清爽爽。
夜里,宋凌躺在床上的时候无限回味着这几天的幸福日子,又带着丝丝兴奋憧憬着明天的学校生活,折腾了好半宿才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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