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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之前
城里的雨是停了，可十里不同天，这山间傍晚又下了一阵，到现在还没停。
如意卷着裤管、撸起袖子端着一个铜盆，仰着头找到屋顶的漏水的地方，将铜盆放在地上接水，之后她又拿了一个，如是做着，到了后来盆不够用了，她只能拿了个大海碗顶上。
“行了行了，别折腾了，这破地方，根本住不得人。”
季华秀缩在榻上坐着，帐子顶上被如意铺了一层油布，因此榻上没有被雨水沾染，但整间屋子都是潮的，那儿也好不到哪儿去。
“三姑娘，这儿是没法住人，可您又不肯去奴婢住的值房凑和几日，不害得住这儿么。”如意有气无力地道。
“值房我是要做女官的人，怎么能住那种不是人住的地方你多给我找几床被子来，坚持
过这几日就没事儿了。我将来是要做人上人的，吃得了苦”季华秀煞有介事地嚷嚷着。
如意背对着她，撇了撇嘴“是，您吃得了苦，可是现在没有人会借被子给您要银子，奴婢问过了，借一床一天要五十文钱，咱们只剩下一两银子了，还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多久，得省着点花。”
季华秀瞪着如意，如意的声音越来越小，季华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荷包，扔了过去“我这儿还有二两，都拿去，别省着，快过年了。放心，我们不会在这儿太久了。”
如意接住了荷包，愣愣地道“是夫人给您传信儿了”
季华秀得意地点头“最多半个月，就会有人接咱们回去了。年后举家迁往亦都，到了那边广儿要拜个好师父，可不能有个被罚在道观清修的亲姐姐，所以等到了那边，就不会有人提这件事了。”
季广是季同和季家的心头肉，为了他，只要能做到的，什么事儿做不出来从小到大，季华秀没少从季广身上沾光。
如意松了口气，脸上终于有了些笑意“这就好，那奴婢这就去，再给您弄点儿好吃的，成日青菜豆腐的，您都瘦了。”
“弄点儿烧肉来，别舍不得银子，这几日永王妃的那个丫鬟又该来送钱了，咱们饿不着。”季华秀抚了下扁扁的肚子，道观和佛寺不一样，可以吃肉，但是你得额外给钱。
“成，没有的话，奴婢看看有没有烧鸡。”
“赶明日天晴了，去把王妃娘娘赏的那身衣裳给我收拾出来，我要穿。”
季华秀盘算着如何在道观这些女子面前出风头，反正她就要离开这里了，不怕得罪她们，也好让她们记住她有多风光。
季华秀仿佛看到了她穿着女官华服的样子，季华裳算个什么东西，一时的风光而已，再被楚
家重用又如何，还不是个下人
日子一旦顺了就过得很快，入了元月，还有二十日便要到除夕，各家各户都忙碌起来。这是季家在乌啼城的最后一个年，自是格外重视。
远迁之前的年是格外讲究的，要祭告祖先，高知他们即将远行，以及之后安家落户、将家族发扬光大的打算。另外也要宴请乡里和亲族，和他们打好关系，劳烦他们帮忙看顾祖业。
对于季家，后者如今是最麻烦的，季家要迁走，可季氏一族还在，季家这两房的产业原本就没有多少，可是要麻烦亲族帮忙看顾，少不得要许些好处，太少了还不行，于是季同这几日心里就像被刀剜一样疼。
不过这还算好，有吕太夫人的玉佩在，有季华裳摆在他面前的锦绣前程在，季同还能忍痛抛出三瓜俩枣的，反正也不多，给就给了，关键是他想把季周这一房抛下。
季周和季平是长房，说是一房，其实就这两
个人，季同想不明白的是，就两个人，怎么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怎么都甩不脱手呢
季同是真想把这两人扔下，可又真的是扔不下。
这不，一大早，季同就到宗祠哭诉，跪在祖宗排位前哭得都快晕过去了，年近半百的人了，一点脸面都不要。
“我就这么一个弟弟，从小拉扯大的，现在他不认我了，也不认他的侄儿了，要抛下我们去奔他的富贵前程。祖宗在上，一定为我做主”季周终于暂且完成了他的哭诉。
季同苦着一张老脸，饶是不想也得去扶季周“大哥，你快起来，这成什么样子，一会儿把族老们都引来了。”
“我就是要让他们看看，你是如何不认长兄和侄儿的”季周怒目而斥。
“不是不带你们走，平哥儿不是还在习武么就让他好好学，等我们在那边落了脚，安顿下
来，就接你们过去。”季同虚伪地应承着。
季同有了季广之后，又怎会在乎季平这个侄儿。何况他可以苛待季华裳姐妹，但也不想再拿二房的银子去养长房这两只蛀虫。
不过说到季平，季同心里还是有些感情的，毕竟是个男丁，在季广和季平之间，他肯定选亲儿子季广，可若是拿季华裳姐妹和季平比，他又一定会选季平，所以他没说不继续资助季平。
“你你根本就没打算接我们过去祖宗啊”季周又嚎了起来。
“你这人”季同气得牙根痒痒，可是依旧无计可施。
季平之前谋了个低级武职，历练个几年就可能去北疆效力了，将来如何不知道，但几年之内应该不会和二房有太大的交集了，中间就是给几个钱。
可是季周不一样，他若是跟去了，可就又要赖在他们二房混吃混喝了，听说还要续弦，还要
找有些门第出身未出阁的大姑娘，这样的人，季周如何供的起。
“快，把大姑娘找来，快啊。”季同朝李管家吩咐道，季华裳如今口才好，他把希望都放在季华裳身上了。
季华裳正好沐休，这日的确在府中，她点了如今手头的银两，除去吕太夫人给她的和从楚家预支的，她如今也是有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人了。
这钱虽然不多，可她们母女三人不用再担心吃食，这就让她安心了不少。而自从那场雨灾过后，旁的事儿上也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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