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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兰的质问
殷赫对部下一般不会过多苛责，而且罚也发过了，事情也就了了。九兰此番前来，他正好也有重要任务安排给她。清辉阁暗探部，九兰确实是他用的最顺手的。
“这几日你在家中好好休整，三日后秘密前往通州府，调查铁胎银一案。”时至今日，铁胎银案仍旧没能了结。
根据殷赫的调查，这个案子极有可能牵扯到皇族子弟，他经过慎重考虑，还是把心里的想法同官家禀报了。
天胤国轻易不能撼动的铁律之一就是，但凡由清辉阁接手的案子，刑罚之事尽由清辉阁进行公正严明的审判，皇帝无权左右其结果。
纵然不愿意历史重演，但贞宗身为一国之君，凡是都要以江山社稷为重，如今殷赫竟然能打破规则，征询他的看法，这份情，他记在心里了。
如果调查结果真的如殷赫预想那般，他只请求清辉阁能手下留情，留下那人一条命。
不仅是他，就连殷赫，以及其他皇室宗族，再也不愿看到手刃至亲的人伦悲剧再次发生了。
面对贞宗的这一请求，殷赫并未当面应允，他只说一切等水落石出后再行商量。
话虽如此，但贞宗了解自己的弟弟，他这个反应多半是答应了。
听到主子能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付给九兰，十安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好，主子没跟他们离心。
九兰瞥了一眼十安，又看了一眼座上的殷赫，欲言又止。
殷赫了然，示意十安出去。
十安出门的时候心里多少有些担心。
书房里只剩下这两人。
殷赫抿了一口茶解渴，旋即问道“想说什么”
九兰鼓足勇气，终于问了在来的路上想了许久的疑惑“敢问主子，覆夏计划部署并未完全成功，为何提前收网”想当初她被外派执行任务，看似是寻常公务，但这背后其实是在辅助覆夏计划撒网。谁知前段时间，“覆夏计划”涉案的大小官员有近乎一半的人被连根拔起，这与原先的筹谋差了太多，可以说，若是“覆夏计划”正常实施，铲除的恶人远不止那些。
“覆夏计划”是主子重伤前拼尽最后一丝清明意识传达下来的，在主子昏迷不醒期间，他们清辉阁一直被人蓄意打压破坏，他们谨遵号令，收敛锋芒，沉默以对。韬光养晦这么长时间，所有人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奋斗着，可是结果呢
主子却因为一个女人而置大局于不顾
不解、愤怒、埋怨等等负面情绪不仅是她一个人有，但大家都不敢直言，因为在大家心里，主子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他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听命行事就行。
可是尽管如此，仍旧无法掩盖一些事情。
“覆夏计划”到底为何提前发动，心知肚明的人不在少数
“此事你无需过问，专心办好新差事即可，退下吧。”殷赫下了逐客令。
见九兰僵着脸立在原地，殷赫不禁拧眉轻叹，想了想，没再多言，径自举步离开。
“主子”九兰忽然扬声喊道。
殷赫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并未转身。
“主子，求您告诉我答案”九兰的声音隐隐有几分颤抖，因为她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她不敢问出口，生怕一问之下，最后一丝的星火都熄灭了，但她又渴求一个回答。
有时候女人就是这么的矛盾、不可理喻。
殷赫并未回答，但他越发紧蹙的眉峰显示了他的不悦。
殷赫的沉默让九兰有些失控，她自顾自的呢喃道“为什么主子，您从前绝不会如此的”
殷赫理解九兰的心情，虽说“覆夏计划”一事，确实掺杂了他的私心，但他并非贸然行事不计后果之人，可以说，现如今的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
没错，按着原先的“覆夏计划”行事，确实可以铲除朝中大部分毒瘤，但它的代价确实巨大的。
有句话叫国不可一日无君，君主的存在是重要的，但文武百官在维系王朝统治中也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试想，他一次性治罪那么多官员，会有什么后果
都说狗急跳墙，正是因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从未真的想过要完全按着原计划行事。
这件事若是换成六年前的自己，他必然会行那样的雷霆之势，用铁血震慑。
但如今的他不再是从前的自己。
照常理来说，一个人昏睡六年再醒来，性格行事等应该不会跟过往的自己有多少差别，但他却觉察到了自己心里的变化。
醒来以后，他有时候居然会想起殷斓，那个被他亲自下令斩立决的亲人。
迟来的悔意叫他难受。
岳父过往的那端秘辛只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借口成全自己罢了，提早收网达到的效果远比预想的要好，你看看这段日子那些官员们多么兢兢业业、勤勉政务，官家案头摆着的参本折子都少了许多，更别说三司府里冷情的景象。
或许这样的风清气正不会永远持续，但这已经够了。
人都是有弱点的，否则如何称之为人
是以，他下令提前收网，如此两全其美的法子他自然不会放过，更别说经此一事，叫他还有意外的发现，铁胎银的案子就在这次的风波中寻到了新的线索。
但这在不了解事情始末之人的眼中，此举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徇私。
面对九兰，殷赫不愿多解释什么，虽然她足够忠心，自己也欣赏九兰的能力，但说到底，九兰只是属下，她可以一时糊涂，但自己始终清醒。
应声停下还能听她大呼小叫这些功夫已经是殷赫最大的纵容了。
他的冷漠叫九兰内心的情绪来到灭顶的边缘，她红着眼看向那个叫她心心念念之人的背影。他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可是这一刻她为什么觉得主子离自己有千山万水呢
不是这样的从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为什么要变主子为什么要变啊
不不可以她不允许
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是她魅惑了主上
“主子，您可晓得，我们一众下属知道这件事的心情吗这可是清辉阁蛰伏六年之久的还击”九兰忽的扬声喝问，很显然，她的情绪已经失控了。
此刻，殷赫的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这是他表达厌恶与反
感时惯有的神色。
九兰所言他如何不晓得是以，自那事过后，他就减少青禾来清辉阁的次数，属下们的情绪是那么明显，但他们都一心为了清辉阁，自己无法苛责什么，唯有借着时间淡化此事。
九兰的质问仍在继续“主子，您说话啊为何避而不答”
“够了。”殷赫的声线清冷无波，仿佛只是一句普通之际的话。
九兰摇头“不既然您不愿意说，那属下替您说您是为了那个叫许青禾的女人那个我们见了都要尊称一声夫人的女人因为她，您居然公器私用”
主子的这一举动无疑是在亵渎自己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被她像神明一样崇拜的男人居然会跌落神坛，为了一个狐媚女子染上俗世污浊
这是九兰最不无法面对的
那个叫许青禾的女人，毁了她的信仰
这教她如何能够不怨不恨
殷赫看着门外的蓝天，心里很是失望“九兰，你僭越了。”言罢不顾九兰再说什么，直接走了出去。
刚回到书房这里的十安一眼瞧见主子往出走，一脸冷意，分明是动怒的样子，他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道这个九兰，又
做了什么惹主子不高兴了这才刚罚完，还想不想好好当差了
经过十安身边时，殷赫交代一句“你留下。”
十安立刻道谢，旋即脚步飞快地进了书房。
殷赫摇摇头，抬脚往菜地那里去。
他终究是是宽仁的，否则这个时候不会叫十安留下劝慰九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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