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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明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她的头发还和小时候一样乌黑又柔软，他还记得林晚刚出生的时候是父亲和母亲矛盾最激烈的时候。母亲不肯给晚儿喂奶，家里的保姆只好用奶粉喂，后来程思明就跟阿姨学习怎么照顾她，试着给她喂奶带着她睡觉。林晚生下来就很漂亮，粉嘟嘟的可爱的很，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招人喜欢的紧。
再大一点的时候林晚就摇摇晃晃地跟在他身后叫哥哥，穿着雪白的小裙子奶声奶气的叫他，让人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天使一样的脸庞稍微磕着碰着程思明都要心疼的不行，可是他那么宝贝的小公主最终一个人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晚儿，哥哥还是你的哥哥，只要你愿意。”程思明捏紧了伸到半空中的手。
程林晚回过头看他，眼里雾气朦胧，“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的思明哥哥七岁那年就已经离开了。”
远远看到那扇大铁门，门就自动打开了，车子放慢了速度缓缓驶入大门，程林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程家大宅里很热闹，大家都在为程樱订婚积极地准备着，倒是让冰冷的程家难得的出现了几分烟火气。程思明带着她直接去见了父亲，程霄刚用过早餐正坐在书房里画画，程家的书房很大分上中下三层，家里的藏书丰富堪比博物馆，程霄正坐在那把黄花梨的椅子上。
程思明敲了敲门“爸，是我。”
“进来。”里面传出来一个有些苍老沙哑的声音。
程林晚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老人，他的气色看起来更加不好了，似乎比上次见面还要虚弱，就连声音听起来也没什么力气。
“坐吧”程霄看到女儿回来了，神色稍微好了些，想起自己上次打了她有些亏欠，连语气都温和了许多。“吃过饭了吗要不要让人做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了。”程林晚轻轻摇了摇头。
“哦”程霄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是怎么回来的你哥哥去接你了吗”他没有和女儿相处的经
历，所以现在就算是有心想缓和关系，也不知道应该跟她说些什么，只是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亲人之间就是如此，如果从小没有相处过，那么除了那层血缘其实也和陌生人无异，即便是想要亲近也会觉得不自在。
“嗯。”程林晚轻轻应了一声。
“那就好。”程霄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既然今天都在，陪我去你母亲的别院坐坐吧”
程林晚沉默了一下，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虚弱的样子，拒绝的话她却始终没能说出口，那里是她和母亲曾经住过的地方，可是母亲去世以后她就再也没去过，因为对于她而言，整个程家都没什么好的回忆。她不愿意踏足这里，也不愿意踏足母亲的别院，因为她知道那里再也不会有母亲了。刚才的某一个瞬间她突然很害怕，看到父亲苍白的脸色，她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让她有些说不出的难受。她突然担心会失去这个男人就像失去母亲一样，尽管她一直觉得他们不爱她，可是她却并不想失去他们，那是她的父亲啊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尽管她还没有原
谅他，尽管她还是责怪他，可她却并不想彻底失去他。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个念头，也许是进门的那一刹那看着父亲脸上的神情和他努力的想要讨好自己的样子让林晚意识到父亲老了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威震商场的程霄了，母亲走了以后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断断续续的吃着药，却不见半分好转，身体每况愈下。
程思明走在左侧搀扶着父亲，程林晚低着头默默地跟在一旁，她安静的就像是空气一样几乎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连脚步都是静悄悄的。程霄的身体似乎很不好一直断断续续地咳嗽着，程林晚张了张口想问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下了什么也没有说。和父亲一样，她其实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对方相处，迟到了那么多年的补偿对她来说已经不是补偿了。
幽静的石子路上初升的朝阳透过树荫投下斑驳的阳光，程林晚抬起头看了看被阳光照的发透的树叶，这个季节地上的落叶很多，石子路走起来也没有平日那么硌脚了。她小的时候是最不喜欢走这条的路的，每
次走到这里就要停下来张开双手。
“哥哥抱。”
“好，哥哥抱。”
程思明都会笑着蹲下来松开她软软糯糯的小手将她抱在怀里，一直到走完这一段路她才肯下来自己走。
可是最终她什么都失去了，父亲和哥哥都给了程樱，就连母亲也不在了。阳光晃的她眼睛有些疼，程林晚抬手覆在眼睛上，大概是刚才吹了风的缘故，眼眶红红的。
“晚儿。”程霄突然停了下来轻轻叫了一声。
程林晚有些走神没有听见，程思明提醒道“晚儿，爸爸叫你呢你在想什么”
“嗯没什么怎么了”程林晚上前了一步走到父亲身侧“您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程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前面“你记不记得多久没来这里了”
程林晚抬头看了看，前面不远处就是别院了，那棵大树还在原来的地方，花圃里的花也都还在，院子里很干净，大门敞开着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仿佛只
要走进去就会看到母亲坐在屋里画画、插花。
“七年了吧，母亲走了以后我就再也没来过。”她低声呢喃着不知道是在回答父亲还是在回答自己。
她闭上了眼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妈，我回家了。我们的家，我知道在您的心里还是把这里当做家的吧你还是喜欢这里的吧所以才会花心思来装饰别院在花圃里种上应季的花儿。”
“进去看看吧都这么多年没回来了，每次回程家也只是匆匆吃个饭就走了。”程思明在她身旁轻声说道。
程林晚没开口，她的确不愿意在程家多待，可是现在的她在程家又该以什么身份自处呢我可以不争不抢甚至不去计较，可是我没有办法眼睁睁看这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因为那样会让我觉得我和母亲的存在根本就是个笑话。会让我忍不住恨您，你当初口口声声说爱母亲，可是后来您又做了什么呢接程樱母女到程家让母亲成为成为整个渭城的笑话，别人都只当姚思是正室夫人，我母亲在外人眼中就成了您养在金丝笼里的鸟儿罢了。她失去了自由又换来了什么呢
庭院里的那张小桌还摆放在原来的地方，程林晚站在门口看到屋里有光线闪烁着，她有些疑惑这里不是已经没有人了吗就连小时候照顾她的李婶儿前几年也已经离开程家了。那屋子里是哪来的光呢她起初以为是家里的佣人在里面打扫，一进门程林晚就愣住了。正对门的墙上挂着母亲的遗照，那张照片应该是她还在上大学时候，照片里的母亲笑的很灿烂，那笑容是林晚从未见过的，相框前摆放着一个香案，客厅里的沙发都被搬走了，只有香案前留下来了几个垫子，蜡烛明晃晃的燃着，刚刚在外面看到的光线应该就是蜡烛了吧程林晚知道父亲在程家设了母亲的灵位，可是她一次也没有来过，从前远远的看到过父亲来这里。
“去给你母亲磕个头吧”程霄转过头对着林晚说道。
程思明从一旁的桌子上拿了香借着烛火点燃了，又递到林晚的手中，自己也燃了香恭恭敬敬地上了香。他偶尔也会来这里看看，每次来都要上一柱香，
程林晚上了香又跪在了案前的软垫上给母亲磕了头
，她其实并不擅长和父亲争辩，甚至大多数时候她都是顺着父亲的。
程霄坐在庭院的椅子上看着那些花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程林晚和程思明一起从屋里走了出来。
“陪我坐坐吧”程霄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难得的多了些父亲的慈爱。
“晚儿，你陪爸说说话，我去后面看看。”程思明担心自己在场，他们之间会有所顾虑放不开。
“思明，你留下来，不管别人怎么想，你和晚儿一样都是程家的孩子，没什么可回避的，当初我把你交给阿茵的时候你就已经是我们的孩子了。”
“爸。”程思明叫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
“你妹妹还小，有些事情她不理解你你不要怪她。”程霄看了一眼垂眸坐着的女儿，“可你要记得你们是兄妹，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咳咳”程霄又咳嗽起来，程思明帮他轻轻拍了拍背顺气“你也要护着她，程家的担子太重。”
程林晚皱了皱眉，她之前听说父亲身体不太好，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差，脸上甚至都看不见血色，现在听
到父亲的话，心里的那个恐惧仿佛被放大了。
程林晚“您怎么了身体不好为什么不去医院，找医生看了吗”
程思明轻声打断了她“晚儿，父亲他已经病了很久了，一直没告诉你而已，本来是该住院的，可是他非要等到阿樱的婚礼之后。明天就是婚礼了，等到过了明天我们就会陪父亲去医院的。”
程林晚直视着父亲目光里带着委屈和责怪“我早知道您讨厌我这个女儿，所以现在连这么大的事也不肯告诉我吗既然如此又何必让我回程家呢对于您来说，我和母亲究竟算什么”她哽咽着语气也变得激烈起来，字字句句都是质问和不甘心。
她很害怕，害怕失去这个人，害怕他会和母亲一样离自己而去，尽管我还没有原谅你，可是怎么办一想到我可能会失去你就控制不住的难过，原来她以为的恨这么不值一提吗或者说，她其实从未恨过父亲，她只是不去期待父亲的爱而已。
“你们是我的命。”程霄沉声说道，“是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没能照顾好你，也没能照顾好你母亲。
”老人的眼里泪花闪动着，看着女儿年轻的容颜他又想起了那张和女儿极为相似的脸，他深爱的妻子的脸。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为什么要跟我道歉我不接受，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她低低的哭泣着，她讨厌父亲这个样子，那个明明不可一世的父亲这样脆弱的样子让她觉得讨厌，她不要这样，好像仿佛只要她答应了就会失去些什么。她和父亲对峙了这么多年谁也不曾低过头，可是那个人突然告诉她自己错了，她突然想起了这些年的委屈和孤独又有什么意义呢
程霄竟露出一个笑容来在女儿的头上拍了拍“傻丫头，我没事，你都还没出嫁，我怎么会让自己有事呢你母亲不在了，总还是有父亲的，我得亲眼看着你嫁人啊”
程思明的手机响了他走到一旁轻声接了个电话，是姚思打来的，说是陈烨来了，明天就是婚礼今天说好了来家里一起吃个饭的。
“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带父亲过来。”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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