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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己之力
八月下旬，天气一下就凉了不少。
偶尔飘来的秋雨打落残花，溅落一地粉白。
万紫千红一夜没了颜色。
第二愔这几天都很急躁，原因自然是秦丽娘和郑若雁的判决迟迟没有下来。
“郑若雁当时杀人可以说是情急之下，又情有可原，是不是可以”
刘耿递给第二愔一个安抚的眼神“谋杀亲夫，或是参与谋杀，哪怕是只知情而不报，都是死罪。”
“这不公平”
“我知道，这不公平。”刘耿试图解释安慰，可任何语言在事实面前都显得格外无力“可律法就是如此。”
“你是维辟司司丞，你明明有权力去做些什么的。”
“修改律例，不可一蹴而就，不过你说得对，既然知道律法有可以改进的地方，就该尽力去弥补修改，使之更符合大众所愿。”
第二愔听他如此说，便知他应该是有所行动了“九郎是不
是做了什么”
刘耿却不像第二愔那般乐观“我只是尽我所能，不过朝中保守派占比较多，大体是不会有什么改动的，你最好不要抱太多期望。”
第二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想去看看她们。”第二愔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她很平静的和刘耿说了这一句，便转身离开了。
刘耿自然知道她要去干什么的，他转头看向窗外正在凋零的落叶，轻轻地叹了口气。
秦丽娘和郑若雁是分开关押的，郑若雁已经承认杀人事实，自然是被关在县衙的死牢里。
秦丽娘判决未下，被单独关押在一个牢房内。
“丽娘。”秦丽娘一直背对着牢门坐着，直到听到第二愔喊自己，她才如梦初醒般的急忙凑到牢房前“司史”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已经去看过雁娘子了。”
“她还好吗”秦丽娘要问的果然还是郑若雁的事，郑氏大概就是丽娘此刻唯一挂念的人了。
“比想象中好。”第二愔如实答道，郑若雁确实还挺自在的，也许说出真相真的让她卸下了心中重担。
秦丽娘苦笑了一下“她胆子小，一个人大概很害怕吧。”
“她确实挺好的，其实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子。”第二愔答道“我来看看你们，想问问你们还有没有什么话想说，什么事想交代的。”
秦丽娘点了点头“妾都知晓，妾别无所愿，除了妾想劳烦司史，将安儿的牌位放进妾身家后头那颗大槐树中，再用棕榈叶子封上。”
“这是妾老家的习俗，本来未出世的孩子，是连名字牌位都不能有的，可妾怕他孤单，所以还是偷偷立了牌位。”
秦丽娘在说到孩子的时候眼里才有了些温柔的神色“把牌位放进树洞里，让他和树一起成长，十六年后那孩子的灵魂就能去往西方极乐了，妾什么都不求，但求那个孩子不要恨妾，也不要恨他的父亲。”
“我知道了。”第二愔点了点头“雁娘子有话要我转述你，她说她谢谢你，让她勇敢地活过。”
秦丽娘怔怔地看着第二愔，面上毫无表情，两行清泪却无声而落。
“你有什么想和她说的吗”
秦丽娘微微垂眸，最终还是咬住了下唇，摇了摇头。
“妾想说的，她都知道。”
第二愔不知道这两个同命相连的女子之间就究竟有怎样的默契，她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可同时为彼此付出了所有。
人的感情就是那么复杂难解，有时候却又简单得一目了然。
刘耿等待的信件到达之后的第二天，刑部的判决就下来了，郑若雁谋杀亲夫，判处斩刑，秦丽娘虽未杀人，但参与了事后掩藏、偷盗尸体、窝藏罪犯，所以被判了流刑七年。
刘耿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很意外，其实第二愔也不觉得很意外，她虽然不忿，可是很清楚当下时局，刘耿说得没错，要改变一件事绝非一朝一夕的事。
可她心中始终窝着一团火。
“难过的话，不如从现在开始，为改变时局开始努力。”刘耿的这句话仿佛点开了第二愔心中的另一扇门，判案单是验尸就可以了吗单是寻找证据就可以了吗
即便得到了真相，这世间仍然有许多不公。
犯了错是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一定的责任，可这个错的理由只是一个人促成的吗
或许从某个时刻，法理之外也可以在乎人情，根据案发现场的情况来判刑。
维辟的同时也要查找其中的漏洞，律法不仅仅是为了处罚犯罪之人而存在的，保护百姓才是律法存在最根本的准则。
“大王，属下想学习律法。”第二愔的语气很严肃，说明她对待这件事十分认真。
刘耿看了她一眼“你还记得解家兄弟那整个书房的书册吗”
“记得。”
“解卓远算是研究律法研究得很详尽了，可即便如此，那也只是瀚海一粟，那可不是付出一两年的时光就能学尽的，你想好了”
“属下想好了。”第二愔端正地行了一礼，“无论结果如何，总是要试一次。”
“如此。”刘耿心中是感慨的，很多人在遇到不公和挫折的时候要不就是逃避，要不就是妥协，可第二愔始终还是决定面对，决定用一己之力去改变。
哪怕这样的改变很小很小，甚至终其一生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这大概就是他喜欢第二愔的原因吧“只要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无论是作为大王，还是作为刘耿。”
郑若雁行刑那天第二愔并没有去，秦丽娘被流放的那天第二愔也没去送行。
她站在秦家后巷，找到了秦丽娘所说的那棵大槐树。
第二愔在那棵树的树干上缓慢而又笨拙地挖了一个洞，然后取出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一个小包袱，里面正是秦丽娘儿子秦安的牌位。
她将牌位放进洞里，找了棕榈叶将洞口严严实实地塞满。
槐树上不剩多少的叶子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第二愔抬头去看，正好看见蓝天下已经泛黄的叶子像轻巧的花瓣那样坠落。
树总是荣了又枯，枯了又荣，来年还是一个绿油油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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