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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别出心裁的洒金红纸,仅仅只是一张请客的帖子罢了。岳定唐“怎么个不干净法”
管家叹息一声“当初老太爷搬进这宅子的时候,就被人劝过”
再早些年,政权频繁更迭,名副其实的天下大乱,那些数得上名号的军阀比比皆是,今日是友,明日可能就是敌,数不上名号的小军阀更是遍地可拾。
袁秉道原是四川督军刘存厚的手下,刘失势苗头初现,他立马拉了一支人马出走,企图自立山头,好景不长,袁秉道很快又被别的军阀并吞,手下要么被杀,要么转投高枝,袁秉道还想依附国民政府东山再起,国民政府却瞧不上他名声不好,又无兵无权。
无奈之下,袁秉道只好带着身家老小到上海来当寓公,所以这栋房子,原本就是他作为养老之用,自然精心挑选,无比重视。
当时有三处房子供其挑选,但他独独看中了这里,因为老奸巨猾的袁秉道认为,当今世道,列强环伺,国弱民弱,恰逢世界大战刚刚结束未久,中国这片肥沃的土地迟早还会被盯上,不是英美就是日俄,总归还是地处租界的房子要更安全些。
这房子的前任主人是个英国人,娶过三任妻子,据说个个死得蹊跷,当时就有传闻说,是英国人杀妻,但无人报案,也没证据,此事就不了了之。
后来英国人也死了,被发现时已经抢救不回来,传闻他临死之前形容恐怖,像是看见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后来闹鬼之说不胫而走。
袁秉道买下宅子之后,此处作为袁公馆,十来年平安无事,大家也就逐渐忘记从前的传闻,但老管家还记得,这次接连死了三个人,记忆又从脑海深处一下子被他揪出来,越想越是后怕。
凌岳二人相视一眼。
十年前的旧事,别说他们,就是袁家佣人,资历年轻一些的,恐怕都不知道。
“你家老太爷那么有钱,什么房子买不到,再大再好的也有,为什么就非要一栋闹鬼的房子”凌枢问道。
老管家苦笑“当时急着入住,正好这房子又够大,老太爷有好几房妻妾,不是这样的房子,都安置不下。”
凌枢抬头环视一圈。
“袁公馆虽然地段不错,但采光差了点,临街的房子也有些吵,对于袁秉道这种不差钱的主儿来说,这里绝对不是养老的首选。而且,据我所知,袁家举家搬过来的时候,你们老太爷只带了一妻一妾,和袁冰一个孩子,来到上海之后十余年,也未纳新人,似乎不需要那么大的房子。”
老管家“老太爷的考量,又岂是我等能置喙的,我也劝过,他老人家执意买下这里,我等也只能听从。”
岳定唐“那么你们在此居住的十余年前,就没有闹过鬼”
老管家迟疑片刻“倒是有过几回,当时袁家人口还多,大家也没当回事,后来老太爷老太太相继去世,房子逐渐空下来,怪事就越来越多。”
凌枢“那袁冰他们怎么没想过搬走”
老管家叹气“我家老爷花天酒地,一日里倒有半日不在家里,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再说后来坐吃山空,除了这宅子,也没地方去了啊”
再问起阿兰的时候,无论管家还是袁家其他人,却都一问三不知。
正如凌枢他们所料,阿兰的存在,在袁家近乎透明,虽然她是杜蕴宁身边极为重要的人,可她的哑巴和不识字,给她与其他人的交流造成严重障碍,除了老管家会一些手语之外,其他佣人根本无法与她交流。
没有人喜欢她,没有人讨厌她,也没有人在意她,如果不是这次跟命案联系起来,她的一呼一吸,生与死,都注定掀不起太大的波澜。
这样的小人物,在这个时代,这座城市里,比比皆是,毫不出奇。
凌枢“阿兰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又或是遗物”
老管家道“她出事之后,巡捕房的长官过来,已经将她平日所用的那些东西都带走了,二位可以去问问。”
岳定唐不置可否“我们先去前楼看看。”
老管家吞吞吐吐,不肯一起。
岳定唐倒是知道原因。
现在外头谣言满天飞,尤其是袁公馆闹鬼的传闻,一日盛过一日,甚至连负责看守的巡捕,都信誓旦旦说自己曾经见过杜蕴宁站在窗边往外凝视。
这种情形下,其他人自然也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凌岳二人也不勉强他,岳定唐自己有钥匙在手,直接就可以打开前楼的大门。
一股尘封的气息扑面而来,裹挟冰雪的冷,卷作一团,阴冷干燥,没有半分令人愉悦振奋的元素。
这栋小楼的主人才离开多久而已,人气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甚至还有点儿鬼气森森,难怪老管家就杵在外边不肯进来。
岳定唐先去楼下的佣人房,凌枢则上楼去了杜蕴宁的房间。
该看的,上回都已经看过了,实际上并没有太多可供发现的新东西。
但凌枢生怕自己有所遗漏,依旧将每一处角落细节,都重新察看了一遍。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也不快。
“你发现了什么”凌枢头也没回。
他以为是岳定唐。
但身后没有人出声。
凌枢正在翻看床边的抽屉,一时没留意,直到后颈被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凉温凉的一口气,吹得后颈寒毛根根竖起。
凌枢反手一抓,抓了个空
他猛地回头
头顶的电灯忽然灭了。
旗袍女子嗯了一声。
“你不是”
凌枢想问你不是死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杜蕴宁身上的气质很宁和,不像刚刚嫁入袁家时意气风发的她,也不像后来成为深闺怨妇时的她,更像是从前读书时候,无忧无虑,什么也不必去想,大家一腔热血,尽可浇灌在青春热土上。
“我没死,我一直活着。”凌枢听见她道,“你们是不是以为我死了”
凌枢扶着阵阵发疼的脑袋坐起来,眼前视线也时不时发黑模糊,天色渐暗,随着窗帘拉上,他几乎看不清杜蕴宁的表情。
“你没死那你在哪里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找你全上海滩的人都以为你死了,你的丈夫袁冰也被关在牢里”
“我知道。”
杜蕴宁的声音很愉悦,很轻快。
“现在正是我要的结果,我恨他,若不是他把我关在这牢笼里,眼睁睁看着我衰败腐烂下去,我又怎么会染上烟瘾你知不知道,他在外面还有了私生子,我就像个傻子,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他能三妻四妾,左拥右抱,我就得顶着袁太太的贞节牌坊过一辈子”
凌枢“这么说,你果然与洪晓光有染,他到底是谁”
杜蕴宁“他他就是你啊”
凌枢“胡说八道”
他正想起身去拉杜蕴宁,免得对方逃走,却见杜蕴宁说罢,忽然转过身来,面色青白不似活人,嘴角淌血,两颗眼珠几乎要落出眼眶,十足瘆人。
凌枢登时冷汗直冒,他浑身猛地一颤,鲤鱼打挺似的跃起。
“你醒了”
杜蕴宁不见了。
她刚才的方向正坐着一个男人,在低头看卷宗。
是岳定唐。
凌枢惊魂未定,赫然发现自己梦魇了。
“我刚做了个梦。”
他微微喘息,胸背皆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纤细的脖颈绷得笔直,像随时会折断。
“噩梦”
岳定唐抬起头,摘下眼镜,起身开灯。
屋里一片亮堂。
凌枢莫名暗松了口气。
但岳定唐接下来的话,又让他这口气绷住。
“一个坏消息,袁冰死了。”
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凌枢愣住片刻,脑袋嗡嗡作响,一时有些混乱。
“怎么死的”
他嘴唇发白干燥,声音也跟着艰涩无比。
“烟毒发作,病入膏肓,无药可救。”
岳定唐起身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
“我去晚了一步,他抢救无效,刚刚咽下最后一口气,连一句话都来不及问。”
“杜蕴宁的贴身女佣,那个阿兰也死了,两日之内死了两个人,都是案子的关键人物,怎么就这么巧”
凌枢喝了几口水,才感觉喉咙舒服许多。
岳定唐“我问过了,袁冰死之前,有人去看过他。”
凌枢“谁”
岳定唐“袁凌波,袁秉道的二妹。”
凌枢“此人应该早就在香港定居了,怎么会突然回来”
岳定唐点头“袁冰有单独的牢房,他跟巡捕处得也还不错,来探监的人自称是他二姑,巡捕就同意她去探监了。”
凌枢忍不住道“堂堂租界捕房的管辖竟如此松懈”
岳定唐哼笑“说得是,要不然怎么能让人在里头喝酒打牌吃夜宵”
凌枢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的表情。
他一头散发汗湿贴在额前,黑白分明,中气不足,再撑也撑不起平时的潇洒惬意。
岳定唐扫他一眼,把原本到了嘴边的奚落咽下去。
“按理说,袁二姑如果是假的,袁冰当即就会发现,但是根据巡捕供词,此女进去之后,在里头待了约莫一个小时,都没有太大的动静传出来,对方离开之后,他还进去看了一眼,袁冰老老实实坐在那里,并无吵闹喧哗。直到半个小时后,里头传来声响,袁冰说他身体不适,并且情况越发严重,巡捕赶紧喊人叫来医生,但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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