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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两声鼓掌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头突然响起。
“诸位可真是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忘恩负义, 过河拆桥。”
洛鸿淮没有说话，谁也没想到一旁的韩芷会骤然出声。
韩芷望着洛鸿淮的模样，深深地吸了口气, 她的视线一个个落在在场的每个人的脸上, 笑容逐渐染上了几分嘲讽“若是洛鸿淮真的想要对你们做什么, 他根本不需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暴露自己”
“他救了你们, 你们却这般对他，你们扪心自问, 对不对得起你们自己的良心”
“若他没有在林子里将你们唤醒，你们早就已经沦为了妖魔的实验体，哪里还轮得到你们到这里来大放厥词”
韩江没想到韩芷会出声帮助洛鸿淮辩驳, 他看着神情无比愤怒的韩芷，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脸被狠狠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听着韩芷的话, 望着洛鸿淮的模样，想起他之前做的事情, 分队里有些人的神情露出了几分犹疑, 眼神也开始变得闪烁
洛鸿淮没想到韩芷会为他说话，神情有些忡怔地望向韩芷韩芷这么说是代表她其实并不嫌弃他吗
洛鸿淮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自己可能面对的下场，他做好了面对此时的状况甚至会迎接更糟糕的结局的准备, 然而当看到韩芷的神情的时候, 洛鸿淮的心中却不由地生出了几分暖意
韩芷没有留意到洛鸿淮的视线。
韩芷这一刹那只觉得无比羞愧。
洛鸿淮那么聪明，这些人情他想必是会懂的，可是洛鸿淮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了救这群怀疑他、猜忌他的人, 洛鸿淮不惜暴露掉了自己
值得吗
然而就是这种纵然觉得不值却也全力以赴的思想，更让韩芷觉得动容。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是早就已经失传了多年的思想，在这个混乱而又快速的年代里，人人都不再遵守那些古老的准则，然而洛鸿淮并没有忘记。
然而韩江毕竟是一头老狐狸，他在刚开始的惊诧之后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他微微皱起眉头，似是痛心一般看了韩芷一眼。
“韩芷，是我的错，我没想到这些年下来会把你教育成这个模样”
quot你忘记了你的父母哥哥是怎么死的了吗如今你居然还帮着一个妖魔来说话quot
“你口口声声说这妖魔救了我们，但你仔细想想，那又能证明什么呢这个世界有太多擅长伪装的妖魔，洛鸿淮看起来虽然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指不定这就是他故意用来蒙蔽我们的伎俩等到获得了我们所有人的信任，洛鸿淮到时候反戈一击，我们内部到时候就会迎来更多的伤亡”
“韩芷啊你可不能轻易就心软，妖魔这种生物最擅长伪装，你可不要被他们的伪装给蒙蔽了”
韩江冲着韩芷咆哮了一大堆。
他软硬兼施，在韩江说完之后，小分队里那些游移的视线开始变得重新坚定起来。
韩芷没想到韩江会这般不要脸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正打算继续为洛鸿淮辩驳，便听到韩江无耻的声音继续响起。
这一次，韩江的矛头对准了洛鸿淮。
“洛鸿淮，你要想证明你自己也可以你今天跟我们回去、主动住进研究所之中，用行动来证明你自己，一旦确认你没有危险性了，到时候我们就会将你放出来”
真是无耻到了极致
听到韩江的论调，韩芷忍不住咬紧了一口牙
韩江说得冠冕堂皇，洛鸿淮这次若是进了研究所，很大可能便是以后再也出不来
“我不同意他进研究所”韩芷冷笑了一声，当下便出声反对。
然而直到过去了好几分钟，反对的声音也只出现了韩芷一个。
韩芷看着周围的人回避着不敢看向她的视线，心中只觉无比失望，失望的同时韩芷更加觉得无颜面对洛鸿淮:人类表现出来姿态太过无耻，这一刹那韩芷甚至觉得即便洛鸿淮真的进入妖魔的阵营反抗起了人类，她其实也能理解洛鸿淮。
洛鸿淮抿了抿唇。
他悄悄地走到韩芷身边，牵住了韩芷的手，微微摇了摇头。
洛鸿淮原本不想辩驳。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在他刚刚变成怪物，还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那段时间里，村民们无比畏惧他，对着他丢臭鸡蛋、将秽物丢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在洛鸿淮心中，芝兰玉树、三元及第的太子少卿洛鸿淮已经死了，留在世上的只是一个飘零的孤魂。
洛鸿淮之后对生死便开始不在意了，那一段时间他甚至还在蓄意求死。
然而即便百姓们用长矛刺穿了他的心脏、用火灼烧，将他沉入池塘之中
他最后都没有死成。
洛鸿淮知道自己是一个怪物，他自己都接受不了自己。
作为怪物，他面对人类的讨伐，除了隐忍之外似乎再没有别的路可以走
韩芷在这一刹那莫名地懂了洛鸿淮的意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了下来。
不该这样的
洛鸿淮看起来孤高傲岸，他不该变得如此卑微。
洛鸿淮从来没有对不起他洛家人的身份。他一心为民，原本就值得这世上最好的一切，即便他变成了非人类，他也比大多数人都要活得坦荡一些
洛鸿淮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
看到小姑娘滴落的眼泪的时候，洛鸿淮发现自己居然还觉得有些高兴。
原来有人还是在乎他的啊
不会因为他是怪物而心疼他，会为他流下眼泪
洛鸿淮接住了韩芷滴落的眼泪，忽然间觉得手心似乎在发烫。
这么多年过去了，洛鸿淮心里头一次生出了一些委屈。
他忽然间发现，他其实也是一个人
他是一个受害者，他坦坦荡荡，从来无愧于心，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是这群口口声声声讨他的人的救命恩人，凭什么他迎来的是他们的嫌恶
不知道为什么，洛鸿淮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一些发热。
洛鸿淮抿紧唇，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眼底翻腾的泪意，抬起眼皮对上韩江的视线。
韩江的视线浑浊，眼神里闪烁着贪婪造作的光，教人见了便心生厌恶。
quot我若是不想答应呢quot
洛鸿淮心头忽然间生出了一些意气。他抬起眼睛望了韩江一眼，面色平静地开口“我救了你们的命，你们就是这样报答我”
洛鸿淮只是对着韩江，然而在场的所有人却都觉得自己脸上被洛鸿淮这句话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然而他们一想到洛鸿淮的实力，想起他魂魄变形的时候那一看就非人的可怖模样，所有人一致保持了沉默。
韩江原本心中有些忐忑，如今见到所有人都站到了他这一方，面色当下就露出了几分得意。
听到洛鸿淮的话，韩江一声冷笑，摆出戒备的姿态，昂着下巴望了洛鸿淮一眼“洛鸿淮，你也别想着再狡辩，你是万恶的妖魔，你的存在便是一种罪过。谁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发疯我们不能冒着被你吃掉的风险来接受你加入我们”
人们就是这样，当大部分人在同一战线的时候，那小部分不熟悉的东西全部会被他们打成异端。
洛鸿淮并没有生气。
他抬头看了韩江一眼，唇角微微露出一个笑“那失礼了。”
洛鸿淮挥了挥手，几乎是这一刹那，所有人头上都笼罩着一股强大的威压，这威压比他们之前全部接触的人都要强大
人们这时候才明白过来洛鸿淮此前竟是一直在隐藏着他的实力
韩江是感受最深的，他直面洛鸿淮的威压，一时间竟是扑倒在地。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不必对我行如此大礼”洛鸿淮看着脸色青白交加的韩江，微微勾了勾唇。
这一刹那洛鸿淮挺直了脊梁，脸上重新带着一丝笑容。
他看起来无比从容淡定，仿佛重新变回了千年前那个气定神闲、能够面对任何阻碍和打击的太子少卿。
“我要走了”洛鸿淮在制住了所有人之后转过了头，他微微垂下眼帘，客气而又疏离地跟韩芷道别。
他感激着韩芷，也万分舍不得离开韩芷，然而洛鸿淮却觉得自己无比清醒韩芷如今对他表露出来的善意只是因为同情。
他自己只是一个茹毛饮血的怪物，如今已经暴露了真面目，他必须离开韩芷万一契约符的事情暴露了出来，人类一旦疯狂起来什么都会干，洛鸿淮自己不畏惧死亡，却害怕那些人为了杀掉他转而去伤害韩芷。
韩芷配得上更好的，也值得更好的。
洛鸿淮也没想到，那个看起来娇娇软软、时不时会跟他生闷气的小姑娘，会毅然地反握住他的手，看着他的眸光无比坚定。
“我跟你一起走。”
洛鸿淮看着韩芷脸上的坚定，抿紧了唇“你知道跟我走会意味着什么吗”
他面上镇定，垂在身侧的双手却悄悄握紧。
他觉得韩芷实在是恼人极了她怎么可以这般恼人明知道他对她毫无抵抗力，她居然还提出这般对他而言具有无穷诱惑力的要求来
“那你要去哪里呢再次躺回去冰冷的墓地或者重新找一条路让自己沉睡”韩芷眼泪汪汪地看着洛鸿淮，她如今已经无比愧疚，舍不得让洛鸿淮再次落入到这样的境地之中。
洛鸿淮不敢对上韩芷的视线，他紧抿着唇，自顾自地继续说着“韩芷，你别意气用事，我知道你是同情我，但是我们其实也认识没多久，你其实不必如此。”
想了想，洛鸿淮又一次狠下了心肠，“我们仔细算起来其实没什么关系，即便你这样做了我也不会感激你。”
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了，意味着你很可能会被所有人类孤立放入对立面；我们也不可能拥有后代，你整日里只能跟我一起躲躲藏藏，你会恨我、埋怨我
我在你面前已经卑微如同地上的泥，如若你能从我身上踏过，这对我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欢喜
你不要给我更多的奢望得到之后再失去，我会疯的
几个宋家人跪在地上，他们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如今只想着使劲踩洛鸿淮相关的人。
见到这一幕，几个宋家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由地望着韩芷阴阳怪气地笑了起来“好歹也是曾经韩家家主的女儿，原来是这么上赶着要倒贴的么”
洛鸿淮抿了抿唇，几乎是下一刻，这几个宋家人同样跪倒了地上
这几人的肺腑处传来一阵针刺一般的疼痛。
然而他们却只能宛若木偶一般呆在原处，根本无法动弹更无法开口说话
自洛鸿淮从墓穴里出来后，洛鸿淮从未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然而韩芷听了他的话之后心中却无比生气什么叫做其实没什么关系
两人这段时间一起经历了这么多，在他心中竟然是没有关系
纵然心中明白洛鸿淮此时彻底撇清关系是对自己好，然而韩芷却并不想放任洛鸿淮这种以为。
韩芷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识别什么是真正地对她好。
比起夹杂在这群蝇营狗苟的人之中苟且偷生，韩芷更愿意和洛鸿淮在一起。
至少洛鸿淮这只千年的老鬼知道善恶和是非，没有被权欲腐蚀掉心肠。
想到这里，韩芷不由地冷笑了一声，往前一步凑近洛鸿淮的脸颊，洛鸿淮忙着惩戒那几个出言不逊的宋家人，一时不查，竟是被韩芷给钻了空子
韩芷伸手揽下洛鸿淮的脖颈，迎着洛鸿淮看过来的惊讶的视线，韩芷在洛鸿淮的嘴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洛鸿淮，我现在想要追求你”韩芷笑得无比吊儿郎当，心跳却突然莫名地加快“你不是说我们没有关系么如今我给你盖上了一个章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追求者和被追求者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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