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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31章 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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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三一章

    闵雪飞需要静心养伤, 那引流管一时半会也是不能取下来的。天子是一国之君,断没有为臣子荒废朝事的道理。

    隔日天子亲临思齐院探望闵霁。只是他虽然听身边人粗略地讲了讲那小大夫的治疗之法, 其实并没有太在意, 只有亲自见了, 才觉得果真是惊世骇俗,断不是寻常人能想出来的法子, 不禁对他另眼相看。

    当日大行封赏后,天子便启程回京, 但特许闵霁在伤势痊愈之前暂居在热谷行宫里,并留下了一队太监宫女, 应他使唤。这对闵家来说已经是天大的荣恩, 便是闵霁的老子闵相在场, 也得是磕头谢恩,高呼万岁的, 闵霁眼下动不得,这礼数也便免去了。

    偌大个热谷行宫, 就只剩了闵霁,虽然他原本也不是多喜爱热闹的人, 然而躺在病榻上什么都不能做,连吃饭喝水都得由人伺候, 就无端生出些寂寞来。

    但好在还有季鸿和余锦年两个陪他。

    只是

    闵雪飞抿了抿唇,转头看向那个在床前脚榻上坐着, 如苍蝇似嗡嗡不断读话本的某宦官, 待他读过什么柳娘传, 又读了一本阴阳遗事。讲到一荒废凶宅,墙内日夜闻女啼哭,有一屠夫不信鬼邪,夜半偏宿于此,竟见一美貌女子临镜梳妆,分外妖娆,虽贼心起,欲行不轨之事,女亦欲拒还迎,遂相应成奸正是香帏缱绻,红衫绿袜,探花蕊、弄玉枝,嘤嘤切切,好不快活。

    这是个什么阴阳遗事,这是个艳书

    刚要斥他,便听连枝翻过一页,继续讲道“只听一声噼破,烛灯突灭。屠夫正情至深处,忽闻一阵恶臭,恍惚窗晃帘开,月盈满室,却见”

    闵雪飞心下一提“见什么了”

    连枝表情一沉,竟将书阖上,扔在了一边“不读了。”

    他越是这样,后头肯定越是精彩,闵雪飞追问道“月盈满室,究竟见了什么怎么就不读了”见他不说话,闵雪飞自己伸手去够那书。连枝一个巴掌把书按下,很不情愿地道“你也不要看,读了要做噩梦的。”

    他怕做噩梦

    这理由未免有点荒唐,闵雪飞失笑道“堂堂司宫台连少监,手上沾着几斤人血,多少人仰你鼻息,也怕做噩梦吗”

    连枝回头看他,松了手,又转过脸去,呛他回去道“噩梦谁不怕,闵大人净会指摘我这个奴才,难道您自己的手上就没同僚的血么您不会做噩梦么”

    “”

    他回呛的这样干脆,倒是闵雪飞早就能想到的,毕竟之前几年,两人针锋相对,偶尔在宫中行走时见上一面,也都从未有过一句好话。那年翰林学士万芮案时,连枝刚升差坐上少监之职,碧青的复褶制衣,腰间打着两三条绦子,裙褶上光明正大地绣着山茶芍药,带着一溜低眉顺眼的小太监,趾高气昂地来宣旨,见了他在场,还嘲讽他“不识抬举”。

    寻常内侍别说是带绦子绣大朵的山茶,便是衣上多补个指尖大的花,都算是僭越,是要被拉出去杖毙的。在制衣上照自己喜好绣花添补,是地位很高的宦官才能够享受的恩宠,是这群宦者张扬权势的方式。且越是往高,越是骄奢,到了大太监冯简,更是不将前朝一众低阶小官放在眼里,仿佛是没了根,就得从别的地方找补点东西。

    可是闵雪飞一开始认识连枝的时候,他还不是这个样子。

    十几岁的小太监,年纪轻轻很是内敛,见人都半低着头,对谁都很是一副和顺温善的样子,那时他已在宫中混出了些许地位,虽然不算高,至少手下已有些小太监了。而他既不卑也不骄,说起话来慢吞吞软绵绵,闵雪飞都不知他究竟靠什么去使唤下头的人,用他那双无辜眨动的桃花眼么

    谁知不过寥寥几年,连枝竟是性情骤转,与其他宦官如出一辙,成了表里不一、唯利是图的人。

    闵雪飞的视线落在连枝绣了小梅的衣领上,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这么好绣些花花草草在衣裳上,一枝两枝也就罢了,竟是将四五种花草齐齐地往身上摆,制衣上不好多绣,就往中衣上塞,活像只花孔雀。他挪开目光,喃喃道“第一次见时,你可不是这般口舌伶俐,也没有这样巴结着冯简。”

    连枝猛地回头,定定地瞧着他。

    闵雪飞以为他想不起那么久远的事,自嘲道“也是了,连少监如何记得我这种上不得朝堂的小人物。怕是早将在寰福宫折梅送人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寰福宫名字吉利,其实却是座地处偏角的废宫,常年无人涉足,那晚闵雪飞也是宫宴过后随意走走,这才趁着酒气七荤八素地走到了寰福宫去。宫院里枯黄杂草丛生,落雪结了寸高的硬冰,踩在脚下不是雪绵上的咯吱声,而是窸窣的碎冰响,显得更加荒凉。

    宫里有几棵不知哪年哪代栽种的梅树,因为无人搭理,枝节横生攒绕,但枝上红梅却甚是喜人,一朵朵似落在白纸上的朱砂。而更恍人的,则是梅林之间一个披着灰斗篷的少年郎,正掐着一节骨朵,惊恐万状地盯着他,受惊一般扭头要跑。

    闵雪飞喝得糊涂,非要拽住他问他叫什么。

    “连枝。”

    两棵梅树挨得紧,枝节交错,竟渐渐地缠到了一起,连枝连枝,连理共一枝。闵雪飞听罢这个名字,不由触景生情,也不知自己抓住的究竟是人还是精怪,只舒朗醉笑道“梅间有仙”

    连枝真像是梅仙似的,把手里才折下来的梅枝塞他手里,转眼就绕过宫墙,消失不见了。

    后来过了很久,闵雪飞才知道,他那日见到的并不是什么梅仙,只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说起这个,也并不是他对那日那人有多么念念不忘,只是分外可惜,那样清隽爽朗的少年郎,竟然是个宦官。

    “只有寰福宫”连枝问道。

    闵雪飞皱眉“还有什么”

    “”连枝弯腰捡起地上的鬼怪话本,随手翻了翻,闵雪飞以为他要念,谁知他一个反手,将展开的书册糊在了他脸上,“自己看罢”

    闵雪飞鼻子差点被他摁塌,万分的不明白他这又是怎么了,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转念一琢磨,宦官大概都是这样阴晴不定吧,再者他动不动就翻脸讽刺人才是常态,很快也就不困惑了,而是盯着他看了会,疑问起另一件事来“陛下和冯简都回去了,你为什么还在这还有,你怎么总坐在我脚榻上,那儿是有金还是有银”

    连枝被问得一僵,片刻唰得站起来,咕哝道“你以为你这儿很好么”

    他要走,恰好余锦年边与季鸿说着话边推门进来,好巧不巧就将他堵住了,连枝左右回闪几回,总与余锦年错不开,只好退开几步站到了门边,先将他俩让进来。

    余锦年见他脸上不快,便知定是这两人又互掐起来了,他也不便多说,只端了个医盘进来,给闵雪飞的伤口换药。而季鸿这几日都忙于处理闵霁留下来的烂摊子,待天子回朝,他便得了闲,才能过来仔细探望。

    好在闵二公子幸运至极,虽然平白受了一箭,也只是元气大伤,并没有染上败血症之类在当下难以治疗的恶疾,胸中的血气也在渐渐地排干净,估摸着再过三两天便能拔了这管子,叫他下床活动了。

    余锦年揭开伤口上的包扎,同样用蒸馏水轻轻擦净周围,仔细观察缝口时,他忽然发现了一件之前未曾刻意留意的事情寻常的箭伤根据箭簇形状的不同,伤口缝合后的形状也不同,但无论是锥子箭或者燕尾箭,伤口缝合后大多是一条线,而闵雪飞这箭伤,却又斜岔出几针来。

    这说明射伤他的箭头定不普通,当是三棱或四棱的倒钩血槽箭,以至于闵雪飞匆忙拔出箭头时,又二度划破了皮肉。而这样的箭头,余锦年其实见过一次。

    季鸿凑近了与他一起看,似也发现了这个疑点,只是脸上却没有他那么震惊。

    余锦年一个激灵跑出房间,叫住正要离去的连枝,问道“连少监,闵大人所中的那只箭,可还留着”

    连枝忙说“有是有,先前怕那箭头上淬毒,还特意叫人去找了回来,我叫他们去拿不过小先生要那东西做什么”

    余锦年琢磨道“有件事想确认一下。”

    房中,季鸿坐在床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几册话本,抚平上头的折痕,与闵霁聊道“你先前临危之际说要见我,可是有什么话要留,还是你看见了射箭之人,却不便与其他人讲”

    “这正是我要与你说的,”闵雪飞看了看窗外,压低声音道,“绝不是普通的山匪,即便是真有那么几个是山匪,里头也定是混杂了别的人,乱箭之下,有那么几个人功夫非凡,不像是寻常匪盗之辈。”他懊恼地叹了一声,“可惜没能抓住他们,且我手上并没有什么证据,未免打草惊蛇,便没有上报,想着先与你商量。”

    闵雪飞接着方才听到余锦年说的箭的事,困惑道“那箭怎了”

    季鸿道“你拔那箭时,未仔细留意箭头模样”

    闵雪飞气道“命都快没了,谁还有闲心去瞧箭。”

    两人说着,连枝的人已经将箭头取了回来,交给余锦年。余锦年拿起看了一眼,猛地顿住,一时想出了神

    难道是他

    按在箭头的棱刃上的拇指被压出浅浅一道白痕,指腹亦褪去了血色。连枝一叠声地唤他,这才将他三魂七魄唤回来,余锦年抬起头,左右看了看,冷不丁提起个与这事毫不相干的人来“连少监,既是皇家春猎,听说世家子弟与皇子贵族都会一展风采,怎么越王却没有来”

    季鸿听到他问,也走过来,接过少年手里的箭头端详,脸色登时随之黯淡。

    果不其然,箭簇为四棱并带倒钩与血槽,因染上了污血和泥土,半支残杆上黑中渗红,箭头也被裹在一层泥壳里,但稍用指甲抠刮去外层泥痂,便能看到其下箭簇银亮,敲击有铮然之声。此种是特制的棱箭,工艺极其复杂,并非是一般山贼盗匪能够制办得起的,便是御军,平日护卫所佩之箭也只是更为寻常的燕尾箭而已。

    连枝不知余锦年是怎么知道燕昶没来的,更不知他与燕昶之间还有些纠葛。然而燕昶毕竟是皇亲国戚,于理是不该与余锦年这么个平头百姓讲的,于是先转头看向季鸿,季鸿点了点头,他才道“越王是说临行前染了风寒,病体沉重,实在是来不了,便向陛下告了假”

    “放屁”余锦年低声骂道,“病体沉重病体沉重还有功夫到我店里砸场子”

    季鸿挥挥手,连枝便退下去。

    “见过”他看向少年。

    余锦年点点头,偏过头去看着季鸿手里的残箭,道“在燕昶的密室里,无意中从杂物之间掉下来的一支,虽已生了锈,但与这个足有九成相似,你说是不是”

    “连少监,劳烦你再照顾雪飞一阵。”季鸿说着拉住余锦年的手,将他带回隔壁的暖阁,关了门。

    连枝讪讪地走回来,到了闵雪飞的床前,正要习惯地往他脚榻上坐,忽地想起方才被嘲笑的事来,又立刻笔直地站住了,身侧的手轻轻攥着裙摆上的茶花绣样,不知道往哪坐好,低头见闵霁的一双靴子歪了,便弯腰去摆叮啷一声,从他衣襟里掉出来个物什,一张被划了一条线的小木片,和一方有些污迹的帕子。

    闵雪飞一见那帕子,登时臊道“那东西、那东西你怎么还没扔”

    连枝耳朵唰得闷成猪肝,一言不发地将木片捡起来,重新塞回衣服里头,任闵雪飞如何说,就是不肯将东西掏出来了。

    是时,却听暖阁中一声惊呼“为何早不同我讲”

    听声音像是那少年的,两人同时看去,却也只能看到暖阁的窗纸上隐隐绰绰的模糊影子,也不知那两人在里头都做些什么。连枝犹豫了片刻,正想前去看看,便又听里面接连爆出几声怒骂,骂着骂着竟渐渐消停了,只时不时地听到几句季鸿的声音,具体说什么却听不清。

    “”

    季鸿从自己袖兜里摸绢子,没摸着,只好用手指去揩少年的眼睛,指下只是感觉有些湿气,其实并没有真泪花,但他这颗心却被提起来了,悬在半空中,被一只无形的手挤捏出酸液,滴滴答答地腐蚀下去。少年自己还没掉泪,反而被季鸿略凉的手揉红了眼睛。

    余锦年攥着那支残箭,嘀咕道“这么大的事,你却不告诉我。”

    他说的是当日火场里,也曾发现了类似的箭簇,这事被季鸿压着,没有对余锦年提起。

    “一直在查,后来找着了荆忠,他也曾向我暗中传递消息,只是才摸到些头绪,线索就断了,荆忠也随之再次失踪,只能停了下来。没与你说,是因为此事不只是一碗面馆失火这么简单,在没掌握确凿的证据前,不想叫你白高兴一场。”季鸿坐下来,看他低落地拨弄着那箭头,“谁知这么巧,竟让你在越王府上也看见了这箭。”

    余锦年安慰自己道“所以我那苦也不是白吃的,是不是起码抓了些把柄回来。燕昶,燕昶”他呢喃着站了起来,在原地转圈,“怎么能是他,原来是他”

    “究竟是不是他,还没有定论。”季鸿道,“记着,这话不能与旁人说。”

    余锦年点点头,自然什么都听他的,只是心里对燕昶的恶恨更添了一层。

    热谷行宫无法久住,因此待闵雪飞肋间的引流管撤去,又修养了两天,众人便驱车回京。因之前出过“山匪”的事,这一趟季闵两家均调来了各自的侍卫在暗中保护,余锦年和季鸿一车,闵雪飞还需要人照顾,便只能和连枝同车。

    回去时已是立夏,城外树荫婆娑,虫鸟争鸣,路旁不知是什么的树,枝杈之间生出了星星点点的小红粒,缀在绿叶褐枝之间,虽不能吃,却很是好看。若放在寻常,余锦年早该被吸引住了,可自从知晓了这箭簇的线索,他的脸色一直不是太好,总时不时地出神。

    颠簸之间,季鸿轻轻地叹了口气,摩挲着少年的脊背,似捋顺一直猫儿般“这般寝食难安可还行,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余锦年低落了一阵,渐渐被车马晃出了困意,他慢吞吞道“只是想不通,这人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除你而后快,甚至不惜牵扯数条无辜人命这次他又是因为什么,难不成是要”想及深处,他后颈一寒,即便他本质上并不是什么畏惧皇权的人,却也因为这个想象而心生瑟瑟。

    “并不是与谁有恨才会对人痛下毒手,有时候,只是因为那人挡了他的路而已。”季鸿摇了摇头,伸手去揽少年的肩膀,将他搂在自己臂弯内,低头吻着他的发顶,又将他脸捧起来,细细地抚慰一般地亲吻他的唇,之后才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打盹。

    “没事,你且放心,不该放过的人,我自然一个都不会放过。”季鸿眯着眼,话里带着寒意,只是这寒意并不是冲着少年去的,他说罢轻轻拍打着少年的箭头,耐心哄道,“睡罢,我守着你。”

    余锦年闭上眼睛,听着车轱辘碾压在砂砾上的声音,几日来喧嚣不止的心在季鸿的怀里找到了安宁和静谧,他似有似无地“嗯”了一声,便安安静静不再说话了。

    中午歇在一间茶棚里,老板是对老夫妻,锅盘简陋,只做些小本生意,一时间还被他们这阵仗给吓瘫了,一溜地跪在地上连连叩头高呼大人。虽说在场几个除却余锦年,确实都是权倾庙堂的“大人”,但这种荒郊野岭,没人愿意摆这虚假无用的架子。

    一群人当中没有能够料理膳食的人,老夫妻二人自然做不出这群贵家子弟们能入口的菜,余锦年早就料到此事,因此一大早便爬起来做了一顿丰盛的菜肴,用食盒各个封装起来,此时只消拿出来放在土炉子上热一热便可以吃了。他做的都是些耐搁的菜,即便是冷菜重热,也不至于太过于影响卖相。

    连枝扶着别别扭扭的闵雪飞下来,挑了最近的桌椅坐下,他伤口还未彻底愈合,拿筷子的手一动,便能牵扯到肋骨,因此夹菜时轻微地有些颤抖,常常是一筷子的菜最后总能掉下去一半。闵二公子顺风顺水惯了,这会儿连个筷子都使不好,面前的桌上洒了好些菜丝,很是失礼。

    闵雪飞面色微窘,手里夹着菜的筷子不知是抬是放,却见脸前托过半张小饼,从他筷子间滑落下去的菜便掉在小饼上,被连枝卷一卷就放进了嘴巴里嚼。

    随队伺候的有些是连枝的亲信太监,见他如此,少不得要骇得嘴巴大张,活活撑成了个圆形司宫台少监去捡别人掉下来的菜吃这话说出去谁能信

    连闵雪飞也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你”你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自己究竟要说什么,舌头在嘴巴里缠了好一会儿,到底是没能说出来,只低声阻拦他道,“你别吃这个,沾了我的筷子,去夹新的。”

    连枝笑了笑,没说话,但也确实没再拿饼子去接了,而是放了个空茶碗在他脸前。闵雪飞终于松了口气,默默地吃菜,但时不时地还扭头去看旁边的连枝,见他吃了一张小饼,并几口素菜就闭上了嘴,心里又想他饭量太小,竟然这么几口就饱了想得多了,忽然惊醒他饱不饱,关我何事

    可还真就关他事了。

    因闵雪飞逞强,不叫别人伺候,这一顿饭花了许多时间才解决。待他吃饱,刚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却突然眼前一晃,一只手自旁边伸过来,拿去了他接菜的茶碗,竟就着盘子里一点剩菜,一块扒进肚子里去了。

    那双湿润殷红的唇翕张开阖,闵雪飞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嗜好。”

    连枝低着脸,不肯多言,被闵雪飞盯久了才气急败坏地说“就当是我的药”

    闵雪飞更是困惑了,药什么药

    两人没能就这个问题深入探讨下去,一是连枝别过头去谁也不理了,二是茶棚的土炉那边传来了阵阵奶香。众人都忍不住被这阵香味吸引了视线,段明几个亲近的更是凑到近处去看。

    土炉子上吊着一只茶壶,那奶香味正是从茶炉里散出来的,等生乳沸开,余锦年揭开壶盖,从兜子里抓了一把茶叶丢进去,用筷子慢慢地搅动。没多大会儿,奶香之外,又有了几许茶香。众人刚吃过饭菜,正是口中渴的时候,此时闻到这股奶茶香味,都忍不住咽了咽唾沫。

    煮了半柱香,余锦年又拈了两块糖放进去融化。

    季鸿瞧他此举,顿时脑袋一疼,后退半步当年在信安县一碗甜蛋羹的事还历历在目,至今不敢忘,如今他又突发奇想,弄出个甜奶茶来

    究竟是什么人传授的他这些莫名其妙的食谱

    传统奶茶本就是北方来的吃食,因为北方奶多是新鲜羊奶,难免会有些膻味,为了掩盖这股味道,北地人多会往里丢大把的调味料和各类果仁,煮来的奶茶很是浓稠,且滋味丰厚。余锦年并不是不知道这事,只是给忘了,毕竟在他前世时,喝得最多的是珍珠奶茶。

    想到这个,余锦年又开始琢磨回去了能不能试着做些“珍珠”出来。

    见他放糖,方才还跃跃欲试的好几人又都缩了回去。

    “都来一碗”糖化后,余锦年自己倒了一碗出来,喝得津津有味,连嘴唇上一圈都沾了奶渍,他伸出舌头来舔过一遍,大呼痛快,又去饮第二碗。众人踟躇半晌,到底还是没有忍住诱惑,接二连三地过去试饮,虽说口味有些奇特,但越喝越有滋味。

    余锦年举着碗,哄季鸿也品了几口。

    连枝见状,也过去盛了一碗回来,推给闵雪飞“尝尝吗”

    闵雪飞觉得,这个人太莫名其妙了,他为何要对自己这么好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车队很快便又整装上路。

    因为载了闵家二公子这么个伤号,车子并不能行得太快,因此足足花了一整日的时间,至夜半时分才入了城门。因为车上几人要么是郦国公世子、要么是国相之子,还有个宫中当红的小权宦,守门将士不敢为难他们,立刻敞开半扇城门将他们放行。

    越近京城时,路途越是坦荡平整,闵雪飞元气尚未恢复,本就精神不济,且中途还胡思乱想好一阵,所以天色刚黑时就已经支撑不住,倒在车内睡着了。连枝侧头看着他,悄悄将他身子扳过来,让他依在自己腿上舒舒服服地睡,就这样低着头看了他一路。

    马车慢悠悠地在京内街道上穿行,行至东十字街,季鸿的车便与他们分道扬镳,去了金幽汀的方向,由于余锦年和闵霁二人都睡得很熟,连枝便隔着马车轿帘远远地朝季鸿打了招呼,并未出声,接着就带人护送闵霁回相府。

    连枝食指轻轻地环着男人的耳廓,视线从温柔渐渐变得眷恋,想让车夫慢些、再慢些他指骨贴在车壁上,到底是没有敲下去,任由车马平稳飞快地驶向相府,停在闵家大门前。

    这些闵雪飞都浑然不知,他正陷在梦里,不知怎的,就梦到了极小时候的事

    有多小呢,大概十岁左右。闵府家教严格,他虽然才十岁,就被嬷嬷们教导,说他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以后是不可以胡闹的。日嘱夜嘱了好些日子,他终于被父亲带着,到宫里去参加宫宴,彼时早春,天公不作美,他们前脚踏进了宫门,后脚就大雨滂沱。

    这是他第一次进宫,心中不免激动忐忑,可越是如此就越是紧张,竟在大雨中与领路的内侍走散了。

    宫城极大,他自己撑着伞,漫无目的地乱走。

    闵雪飞皱了皱眉,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回去的了,更不记得当时那把伞去了哪里,因他回去后便发了一场高烧,病了一月才彻底好全,很多事情就那样糊里糊涂的记不清了。

    怎么就冷不丁的,梦见那么久远的事

    帘外,闵家的门房早就在这儿候着了,见车帘迟迟没有被撩开,他也不敢上去造次,只得垂着手等在下头,小声地唤两声“二公子,到家了。”

    到家了,多美好的字眼。

    连枝眉眼低垂,仿佛没有听到外头的声音一般,只呆滞地看着怀里的男人,似要将他的骨骼、肌肤、血肉,将他身上的每一寸,每一根发丝,都一笔一划地刻在心里。他知道自己是沼泽里的一滩烂泥,便是用再精美华丽的衣衫装点,骨子里也只是肮脏罢了。

    世人说的其实并没有什么错,他们这些阉人,进了宫里这摊污泥池子,还有几个是清白的。

    而闵霁不同,他是天上的明珠,是众星捧起的那颗皎洁明月。

    云泥之别,莫过于此。

    连枝无声地弯了弯嘴角,热谷行宫半月,已是自己能做到的极致了,再不收心,便是贪图了。他正要抬手去摇闵霁,要将他唤醒,却在手指落下的刹那间,心中没来由的生出一股偏执,一种不甘愿和不死心既然以后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为何不趁他熟睡,偷点什么,也好让自己以后漫漫几十年的昏暗生命中,能够照进一星半点的月光。

    只偷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他昏了头,被一腔不清不楚的热血冲击着头脑,心中犹如雷鼓,慢慢地俯身下去。

    眼见那一双淡绯色的薄唇近在眼前,连枝心生胆怯,终究是没有笔直地落下去,而是偏了半分,只沾了一点点的嘴角。他颤抖着,连呼吸也缭乱,心想着这就行了,这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秘密,是足够自己回味一辈子的珍藏。这一辈子,闵雪飞也不会知道,自己曾偷走了他一个

    连枝转过视线,眼前猝然冒出一对漆黑的瞳仁,他心下大惊,一瞬间脑子里的热血如它汹涌而来时一般,又裹挟着全身的温度浩荡而去,从发丝到脚趾的每一寸,都冷得如寒冬腊月般僵硬。理智回笼,他才体会到凄凉,整个人似垮了一般,心中反复质问自己,为什么就忍不住,为什么非要僭越

    连枝啊连枝,现在该怎么办

    闵雪飞乍一醒来,只感觉嘴边一热,一时半会也没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等清醒后明白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只是简简单单地看了他一眼,这小权宦竟然双眼一红,将自己下唇咬得死死,几乎要破皮出血。

    “你”

    刚张了嘴,一个字儿都还没吐全,连枝就猛地起身,甚至顾不及闵雪飞还躺在他的腿上,似犯了大禁的贼偷一般,捂着耳朵从他的马车上落荒而逃。

    闵雪飞磕了下巴,咬了舌头,被某人掀翻在马车的车板上,浑身疼得要命,仰头倒看着帘外景致,视野里那人头下脚上,又似当年寰福宫一样,踉踉跄跄地消失在街道深处,再也瞧不见了。

    “我还没说什么,跑什么啊”闵雪飞头晕脑胀地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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