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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目录 第128章 蒸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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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二八章蒸馏水

    小太监去取布的时候, 余锦年抄了剪子,要去剪闵雪飞身上的包扎, 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御医终于发了怒, 攥住他的手道“做什么, 闵大人的伤已做过包扎”

    “确实是包扎了,”余锦年道, 没等那御医点头应和,他话音又急转而下, “你来,贴着他胸膛听一听。”

    那御医不知所以, 只得俯首去听了听, 隔着薄薄一层衣物, 他隐约是听到那么一点不寻常的“嘶嘶”声,正疑惑是何动静, 就听那不知好歹的少年气势汹汹道“这也叫包扎么,他胸口都漏了呼啦啦的往里灌风呢你们是怕他疼还是怎的, 包扎的这样轻,这是要害他得剪开重新弄。”

    事实虽是如此, 可这话总听着跟开玩笑似的,什么叫胸口都漏了, 闵大人又不是灌了气的尿脬。可御医哪能这么轻易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服输,还要辩解, 便见他已经抄起剪刀剪开了闵雪飞的包扎。

    闵雪飞这伤已刺破了胸壁, 虽然伤口只箭头般大小, 但仍是开放性的胸伤。胸壁之下就是肺脏,若不将伤口压紧,外界气压通进胸腔,肺脏就似那被双手捏瘪了的气球,难以正常运作,闵雪飞自然感觉憋闷喘息。所以当下之急,应当是处理这开放性的伤口才是,使这伤及早变为闭合性伤,以给肺脏慢慢舒展恢复的空间。

    撕开那布的时候,本是昏沉迷糊着的闵霁忽地睁开眼,呻吟了一声,竟还能有力气抬手去挡余锦年。

    “坏了,”余锦年嘀咕道,不得不放缓动作,“布料与他伤口周围的血污粘在了一起来个人,帮我把他摁住。”

    本来还有小太监想上去,一听他后一句话,立刻止住了脚,要是旁的还好说摁住闵大人还去撕他的伤口这谁敢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余锦年又叫了第二回,窗边不知在想什么的连枝正迈开一步,忽地旁边扫过一阵清风回过神来,见是季鸿,又将迈出半步的脚收了回来,只默默地伫在原地。

    季鸿上前去,唤了两声“雪飞”,闵雪飞似乎听出他的声音来,渐渐放松了身体,余锦年正用清水慢慢地浸湿那块布,以方便将它弄下来,见他清醒过来,趁机对他道“闵公子,我现在是要救你的命,肯定会疼一些,你忍住。”

    闵雪飞是满头虚汗,眼睛晃悠悠落在余锦年身上,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御医脸色不好太看“你们”

    连枝一直盯着床榻的方向,也不说话,这会儿才像是蓦然回了神,找回了主筋骨,出声淡道“陈御医,这些天你们也想了不少法子,可有把握能救下闵大人陛下也有旨,闵大人乃是为护驾而伤,无论如何都得治好他。”

    听见这个,那陈御医才似被人掐住了嘴巴的鸭子,瞬间蔫了下来,支支吾吾地没了方才呵斥余锦年的气势。倒也不是御医司如何酒囊饭袋,在其职不谋其事,而是这位闵大人乃是瘀血阻肺,胸阳痹阻,气血逆乱,以至于肺气不宣,营卫阻滞,而且病势汹涌急迫,令人措手不及。

    正是因为有御医司的鼎力救治,他才能拖过这两日,若是搁在寻常人家,恐怕早就

    陈御医叹了口气,却不知自己喃喃自语时已将心中之言讲了出来,那正专心致志撕剪闵雪飞伤口布料的少年听罢一动,头也未抬,竟口出狂言道“既是明知瘀血阻肺,将那瘀血引出来不就行了”

    “小子狂妄”陈御医喝道。

    血在胸中,如何引得出来

    只听一声咬牙痛吟,闵雪飞倒吸一口气,原是那块黏住的布料被余锦年连着一小块血痂给撕了下来。伤口暴露,是赫赫然一个血洞,他看得眉头一皱,将污布往手边铜盆子里一扔,问道“此种病情,倘若拖延下去,闵大人会如何”

    陈御医犹豫了片刻“怕是不好。”

    余锦年笑了下“既然这样也不好,那样也不好,何不死马做活马医,试试我的办法呢总之都是要死的,倒不如去拼一拼那一线生机。”他说着还回头瞧了瞧躺在病榻上的闵雪飞,“你说呢,闵大人,你看你是要做一匹死马呢,还是想当匹活马”

    “”闵雪飞好一番无语,生死攸关的大事,到他嘴里就成了死马活马,尽管他已经在这少年手底下当过了一次“死马”,可乍听这话还是好险没将他给气厥过去,只觉的胸口更加的疼痛了。

    季鸿轻轻看了他一眼“锦年,莫开玩笑。”

    “余小先生当真有办法能治他”

    房中忽地响起道焦急声音,余锦年闻言看去,竟是那一直默不作声的连少监,只见他快步走来,站在榻边低头看了看 闵雪飞,目中是赤裸裸的担忧。倒是闵雪飞,病榻上危在旦夕了,好容易是被余锦年生拉硬拽的疼醒过来,这会儿还能瞥人白眼,扭过头去,似乎很不待见这位连少监。

    连枝怔了片刻,才后退了两步,离开他的视线,重复道“先生真能救他吗”

    余锦年正经起来,认真与他说“这已不是能不能救的问题。我有救他的办法,可是当下却没有救他的条件,即便是按着我的办法做了,也未必能有转机。若是救,赌的是他的运气。”

    连枝稍加思索,踌躇问道“先生有几成把握”

    余锦年道“五成。”

    五成

    连枝本以为闵雪飞要必死无疑,五成对他来说已经是大大超出期望了,可他脸上还未露出一丝半毫的期待之情,就被那榻上的人一头冷水浇了下去“我的生死,何时也操控在你这阉人的手里了”

    他抬眼望着闵雪飞,似想辩解什么,然而最终脸色一变,绷住了眉头道“闵大人这话就错了,大人落难,可是我这种阉人鞍前马后侍奉的。换言之,大人一日不能下这病榻,一日就要被我这阉人操控。”

    闵雪飞一个倒气,竟真两眼一闭,给气过去了。

    余锦年查看过,安心道“不妨,只是过于虚弱又不耐疼痛,以至于昏过去了。”

    话说着,那边去取布料的小太监回来了,连枝肩膀塌下,使了个眼色叫他把布料直接拿给余锦年,继而有气无力道“先生还需要什么,奴才着人去办。”

    余锦年摸了那布料,雪白的纯棉丝织就,织眼细而不密,平滑整齐,手感润泽,薄而微透。确实是块做夏衫的好料子,拿来给这厮包扎,实在是有点暴殄天物。只是想是这么想,手下却没有丝毫可惜,“刺啦”一声撕下了一大块,叠成个比伤口略大的方块形,毫不客气的按在闵雪飞的伤洞上。

    “”即便是昏睡中,闵雪飞也狠狠地拧了下眉。

    又扯了长条,将那方块布料压实,牢牢地捆绑在他伤口上,之后又俯下身子,去探听他的胸口,听着没有那嘶嘶的漏气声了,这才能静下心来,仔细思考接下来的事。他说着要将血引出,可真要实施起来,又难免棘手,若非走投无路,他还真不想兵行险招。

    余锦年看了眼季鸿,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毕竟当初在信安县,他侥幸治好了清欢的断腿,季鸿便已警告他以后莫要再用此等旁门之法。他心知季鸿说的也没错,这样的办法对当下人来说,岂不就是旁门左道且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思想,仅听说为治病,反而还要在身体上额外开多个口子,就不是什么能轻易理解接受的事情。

    像陈御医那样,如临大敌地斥他狂妄,才是应有的正常反应。

    季鸿很快明白了他那眼神的意义,也以目光回看,似是在问“非如此不可”

    余锦年点了点头。

    旁边连枝低头看着昏睡过去的闵雪飞,榻前视线交错的那两人,一个是闵雪飞的青梅竹马,一个是能够救闵雪飞的小神医,就连那无计可施的陈御医都能够站在这里观摩,满间屋子,倒是他自己非亲非故,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最为多余。于是站了会,转身离去,到了门外静静望天,等候余锦年最后的决断。

    须臾,身后一响,余锦年走了出来。

    连枝看向他。

    余锦年道“劳烦连少监,烧上热水,再帮我备一根细管,一截鸭肠或羊肠,若实在都没有,什么动物的皮子也成。然后备一个能封口的琉璃罐子。”

    连枝听完,便知他这是要治闵霁了,立刻要走,又被那少年叫住“稍等,我还需要”

    思齐院的小厨房人影憧憧,却不为开火做菜,几口炉灶上纷纷架上了瓮罐,罐里却是清水,罐口伸出一根竹管,尽头则是一个个细颈白瓷瓶子。这竹管和瓶子也不是寻常拿来就用,而是先用沸水煮过才行,罐口缝隙也皆用泥封住。厨房里忙活着的太监宫女们都不知这是要做什么,只是按着吩咐去办而已。

    没多大会儿,连少监领了一队人,抬进来两个冰鉴。

    这时节,天子才刚刚用上冰,但也只是偶尔的镇些水果和饮子来吃,连枝一声不响地竟直接搬来两大鉴冰尽管连少监已是宫中高不可攀的红人了,却也着实让那群小太监们惊讶了一阵,连忙闷头做事,对他更是敬畏。

    余锦年跟来,指挥着小太监们把冰围在那竹管周围。不多时,竹管中便有水滴滴答答而下,流进那早已备好的白瓷瓶当中。

    连枝道“这样便能制出余先生所说的纯水”

    实则是蒸馏水,只是蒸馏二字对他们来讲过于生疏,余锦年便随便换了个更好理解的字眼。这时他受条件限制,实在没办法去制生理盐水,只能退而求其次,用蒸馏水来冲洗伤口,闵雪飞伤的深,直逼心脉,用更为纯净无污染的水才能更保险一些。

    余锦年点头道“这白瓷瓶里的水万不可再叫人碰,一旦满了立刻封口送到房间里去。”接着又拿来自己的药箱,翻出早前打造出的医具,白铜小剪、金银九针,镀了银的精铁缝合弯针,并其他七七八八的物件,“今日所用到的一切东西,能煮的都用沸水煮了,出水时都直接放在干净的盘子里。”

    连枝“你们可记住了”

    小太监们忙点头道记住。

    连枝转头问“先生还需要什么”

    余锦年道“方才与连少监提到的细管,可能找到透明的,便是能看到其中内容的”他想了想又摇头,觉得这要求实在是为难,便又否决,“算了,芦管即可。”

    连枝愣了愣,旋即问说“薄琉璃可行”

    余锦年欣喜道“连少监竟有琉璃管”

    连枝点头道“有倒是有的,只是不知合不合小先生的意,我且命人拿来给先生看一眼,瞧瞧能不能使。”

    他说罢转头去了,直走出了思齐院,快步进了自己暂住的小院,推开一扇门,站定在桌案前沉思了片刻,道“敲。”

    那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小太监握着个小锤,犹犹豫豫地看着他,又低头咽了口唾沫,半天也没动“真敲少监,这东西敲了就坏了,就再也没有了。那大夫不是说芦管就能用吗,您就找几截芦管给他”

    连枝嫌他话多,自己拿过小锤,抬手就要敲,小太监吓得忙抱住他胳膊,连声劝道“少监,少监您才把冯大监的云绫布扯了,过后还不知道要怎么受罚,这又要敲碎自个儿的琉璃树这不是您最宝贝的东西吗您何苦来着,您再想想”

    “没了就没了,啰嗦。”说着挣开小太监,一个抬手,叮当一声。

    一切都准备就绪的时候,连枝才带着东西姗姗来迟,进了门,一个红着眼睛的小太监捧着几支琉璃细管上来,连枝回身关上门,道“抱歉,来迟了。方才叫下头人去煮了这薄琉璃,不小心煮裂了一支。先生看看,能不能用”

    余锦年正吩咐着将屋里洒扫干净,说着便走过去看了眼小太监手里的东西,顿时讶然因连枝口中的薄琉璃,却并不是余锦年心中所想的古法琉璃,而是实实在在他概念中的玻璃制品瞧这几根指细尺长的浅色玻璃管,微有些弯曲,但还算粗细均匀,这工艺若是放在他前世,或许算不上多好,但搁在当今的大夏,可足够称得上是“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他吃惊道“这玻琉璃,瞧着不是凡物,连少监是哪里弄来的。”

    连枝旁边的红眼小太监张嘴就说“先生有所不知,这琉璃乃是我们少监敲碎了他的琉璃树,那尊琉璃树是少监家里留下的,据说是番国之物,价值千金,鲜见得很如今、如今除却这几支其他已是一堆碎渣了先生,这”

    还没诉完,连枝喝道“谁许你在先生面前多嘴多舌,滚下去,自己领罚”

    那小太监放下东西,抽着鼻子退了下去。

    余锦年虽说过想要透明管子,却也没说芦管竹管之类的不能用,实在是没想到这管子是这样来的,更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让人家敲碎了传家宝,心里顿时过意不去,觉得这几根玻璃重逾千斤。可是他转念又觉得稀奇纳闷,这世上竟有人为了毫不相干的人,甘愿弄坏自己的宝贝

    他抬眼去打量那年轻宦官,却也没看出他脸上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罢了,也许是天生有颗圣母心呢。

    余锦年收回视线,再清点了桌上自己要用到的东西,回头对众人道“接下来这屋中的人,留下两个懂医药的帮忙,其他人皆需回避。”话音刚落,那位陈御医便要求留下,说是观摩,其实也是想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余锦年自然不能不同意,而另一个要求留下的,竟然是连枝。

    从一开始,余锦年就看不大懂这位连少监,说他趋炎附势,他似乎也不那么在乎身外之物,传家宝说碎就碎;可说他是清高自洁,他又攀附着司宫台大监,是诸人口中的为虎作伥的鸡犬。余锦年想了想,还是让他留下了,又点了个掌灯的小太监留下,才转头对季鸿道“阿鸿,你知道我的要求,便去外头盯着些,那都是关乎人命的东西,少叫他们敷衍我。”

    季鸿捏了捏他的手“那你仔细些。”

    送他出去后,余锦年将两手分别贴在闵雪飞胸肋两侧,两根拇指聚在前胸正中线上,静静地待闵雪飞呼吸几个来回,旁边陈御医看不明白他这操作,便凑了上来仔细观察。余锦年恍惚回到带师弟师妹出诊的日子,下意识讲解道“你们看我拇指的移动,左手拇指在他吸气时会移开得远一些,而右边则几乎没什么变化,这作何解”

    陈御医恍然道“可是此半肺纳气不足”

    余锦年微一点头,又将一手中指放在闵雪飞颈部气管上,食指与无名指各置于两侧锁骨处。显而易见的,中指偏向了没有受伤的那半,这说明闵雪飞左半胸当中,或有积气,或有积液,又或者气液并存,以至于将气管推向了未受伤的一侧。

    查看了气管,自然还要再行叩诊,便是左手覆胸,右手指敲击左手中指,听闻胸腔中反馈而来的动静,来判断胸中此时的病况,这是在不能开胸探查的情况下,较为可靠的一种诊断依据。

    闵雪飞两侧胸腔都叩过,便是陈御医也听出了其中的不同,只是对此并不甚理解,此时他医者的好奇心胜过了其他,不由放下了姿态,认真向这少年学习起来。

    伤侧下部有浊音,而上半却又有鼓音,这是最复杂的情况了,说明此刻闵雪飞的胸腔内,的确是既有积气,也有积血,乃是气体与血液并存的血气胸。二者压迫着半侧肺脏,这才使他疼痛难忍,呼吸困难,且越是拖延日久,越是危重,若不及时治疗,恐怕明年此时,他们就得来给这位闵二公子上坟了。

    连枝一听如此重,险些将手边的架子打翻。

    余锦年好奇道“连少监与闵公子有些交情我瞧着少监倒很是关心闵公子的病情。”

    连枝抿着嘴角,扯了个笑容“这朝上的,哪个与闵大人没有交情。”

    说的也是,余锦年点了点头,又叫着众人用皂荚把手洗净,在烈酒中泡过,自然晾干,这才齐齐聚集到闵雪飞床前。盘子里已备好了剪子等物,弯针也已穿好蚕丝线,连枝捧着那装满蒸馏水的白瓷瓶,紧张兮兮地看着他。

    余锦年又一次剪开了闵雪飞的包扎,叫连枝倒了水到干净的小碟里,他用纱布沾着清水,慢慢清理闵雪飞的伤口,除去已经凝固在上头的污血,又用小剪剪去已经失活的坏肉。起初闵雪飞睡着,尚无甚知觉,但被他这么好一番折磨,便是死人也要疼醒了,没多大会就低声呻吟起来。

    正要取针缝合,闵雪飞就因为疼痛而乱动不止,余锦年皱眉“按住他。”

    陈御医愣了一愣,连枝率先放下了瓷瓶,伸手按住了闵霁的两臂。掌灯的小太监颤颤巍巍地凑上来,照亮了闵雪飞那赤红的伤口,余锦年这才埋下头,继续穿针引线,似缝个沙包一般,将闵二公子给缝了起来。此时闵霁已在疼痛下略恢复了一些神志,低头愤愤地盯着余锦年看。

    余锦年道“闵二公子,这是救你的命男子汉大丈夫,劳烦你过会还要再忍一次,挨过这回,你还能活,不然你可真就成了一匹死马。”

    闵雪飞虽疼痛万分,却也知道余锦年当真是为了救他,因此尽管痛得要打人,可还是听他所言,咬牙忍住了,只是本来肺中就痛,又随着余锦年一针针穿线入体的动作,是疼上加疼,很快就冒了一身冷汗。

    连枝腾出一只手来,去擦他额上的汗。

    闵雪飞这才意识到身侧是何人,立刻变了脸色,喘促着道“连枝”

    连枝吓得一抖,本能要退开,就被余锦年喝止住“你做什么去命不要了你管他吼两句,他还能奈你何”连枝恍惚回过神来,又定下心来坐稳了,按住闵雪飞道,“闵大人,你就当是被狗舔了下,总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不是”

    闵雪飞“”

    缝合了伤口,余锦年又裁了那布给他包扎好,这才腾出手来取出几根毫针,为他行针止痛。可是少了那痛,憋促感反而更加明显了,闵雪飞面色时而苍白时而憋紫,挣动的力气也愈加地小了,先前还能斥连枝几句,现下更是连骂他的力气都没有。

    连枝吓道“小先生,他如何”

    余锦年收拾了针线,扔进空盘里,又取了一把细长柄的单锋破皮刀,冷锐的寒光从连枝脸上折过,他心下不由提了起来,惴惴不安地望着那些狰狞器具。

    陈御医帮忙将那几根琉璃管用鸭肠套连起来,尽头伸进早已准备好的封口琉璃罐里,瓶里装了些纯水,木塞封口,封口处还插了支小芦管做通气用。

    余锦年一手握刀,一手攥一支细银管,走到床前,在肋骨间隙找准了要下刀的位置。他手中这支斜口银管,本是托季鸿找人造了来做排脓管用的,谁想第一个用上的竟然是闵二公子。他都不禁想感叹一声,闵雪飞怎么就这么倒霉哪,回回都要落到他手里。

    陈御医捏着那琉璃管的一头,抹着汗道“你说排血之法,究竟要如何”

    他话还没问完,就见余锦年攥着刀,毫不留情地刺破了闵霁的皮肤,银刀与皮肉之间的摩擦声,伴着闵霁的忍受不住的痛嚎,让人听了不寒而栗这哪是治病救人,酷刑折磨也莫过于此了罢

    生生地往里进刀,这哪是寻常能受住的,闵雪飞身体一个乱弹,险些让余锦年手抖,他登时朝身旁举灯的小太监怒道“愣着干什么,按住哪”

    那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扣住了闵霁的腰腿,闭着眼连看也不敢看了。

    余锦年继续在他身上开了口子,刺破了皮肤,接着就拿那银管向里探,闵雪飞疼得脸色煞白,大滴的汗往下坠,口中含混不清地叫着“余锦年”

    因为没法知道他胸腔中积血到底在哪个部位,余锦年只能试探着来,可这势必会延长疼痛。闵雪飞叫了几声余锦年,没得到任何回应,他动了动手,手臂也被人死死按住。他是含着金汤匙出声的世家子弟,受过最重的伤也不过是家法,哪里忍受过这样的折磨。

    他意识不清,只觉得自己像只被人捆在案板上的鱼肉,不由生出几分绝望,这时头顶却响起道软绵绵的声音“闵大人,马上就好了,马上。”

    闵雪飞昏聩中似抓住了一根稻草,虚弱地乱喊“连枝,连枝,救我”

    连枝立即应下“连枝在,连枝在的。闵大人,连枝没本事,救不了你。你要是疼得厉害,你咬连枝。”他攥着闵雪飞的手,将自己的腕子递到他嘴边,“你咬罢,连枝不怕疼。”

    他才说完,闵雪飞就不客气地张了嘴,狠狠地咬住了。

    又好一会,余锦年才找准了地方,银管里慢慢地流出血水来,他立刻道“拿管子来,快接上。”

    陈御医当即将手中的琉璃管递上去,依样用鸭肠把银管和琉璃管套接在一起,只见那血水含着积气,渐渐流过透明管道,流进地上的罐子里去,罐中的清水顷刻间被血色覆盖,汩汩地冒出一串气泡来。再看闵雪飞,脸上绀紫微淡,可见喘急之根源已解,慢慢地也能够顺畅呼吸了。

    余锦年将银管固定住,以干净布料遮盖穿刺的伤口,这才抹了把汗。

    疼无可疼,只有昏睡可解,闵雪飞阖上眼,歪头又在虚弱中睡了过去。直等到手中抵抗之力消失,连枝松开他的手,撕了块布料擦净他身上湿汗,这才将薄被扯盖好,下床来“余小先生,这样就行了么,接下来要怎么办”

    “这管子要留几天,直到他胸中血气排净,能不能挨过这几天,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余锦年借着没用完的蒸馏水洗了手,回头瞧见连枝指尖上有血,惊讶道,“连少监,你这手是怎了,我看看。”

    连枝将手一握,掩在身后,道“无事。陛下那边还在等回话,既然闵大人现已无虞,奴才就先告退了。”

    说着就带上自己的人,半刻也没逗留,阔步离开了思齐院。

    余锦年奇怪了好一阵,之前殷殷切切生怕闵雪飞死过去的是他,怎么这才刚从冥王爷那把人抢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要走,要真是关切,怎么也该留下来观望一阵吧。

    站在门口吹着风,季鸿端着碗水走过来,递给他喝了,才轻声责备道“怎的衣襟上都弄了血。”

    余锦年低头一看,可不是,定是刚才下引流管的时候,血水涌出来时溅上的,他倒也不甚在意,扑打了几下道“这可是你家雪飞的血,金贵着呢”

    “胡说。”季鸿挑起衣服来看了看,见已渗进了中衣,洗也难洗,便叫了段明来,遣他回去取几套衣裳,并一些日用品,“这几日恐怕要耽搁在这儿了,衣服多拿几件,小公子惯用的物件也备齐,去罢。”

    之后才进去瞧了闵雪飞的状况。

    余锦年歇在桌旁椅子上,撑着脑袋琢磨道“哎,阿鸿,那个连少监究竟什么来头”

    季鸿摸了摸闵雪飞的手,又掀开被子看了下他的伤口,见都处理得十分细致,确实自家少年的手艺,他悬在喉咙的心落回肚子里,这才回答道“连枝我也不清楚,只知他是幼年进宫,如今跟在冯简手下。”

    “他在外头还有个家”余锦年问。

    季鸿起身走过来,给二人斟茶“听说是罪臣之子,家籍皆被罚没,因此进了宫。”

    余锦年托腮道“那他原本也是个小少爷咯。”他努努嘴,引季鸿去瞧那根引流管,“瞧见没,番国来的薄琉璃,价值千金的传家宝,径直敲碎了,只为取这几根管,给闵公子引那污血用。暂且不论他是如何带进宫的,只这份心意,我看就不简单。”

    季鸿道“雪飞与他有些过节。”

    余锦年八卦起来“哦”

    季鸿说“约莫是三四年前,雪飞有位耿直善谏的同窗好友,因得罪冯简,被诬害下了大狱。雪飞为其前后奔波,也曾找到了那连少监跟前,期他在冯简前稍加活动。”

    余锦年听得入迷,连问“然后呢”

    季鸿叹了口气“连枝未曾出手相助,且将他一番羞辱。后来那人被判家产抄没,流放千里,也是连枝宣的旨意。彼时雪飞还在那位好友府上帮忙安顿,两人遇上了,连枝还讽他不识时务。”

    “哦。”余锦年慢慢地点头,“怪不得,我说这位闵公子,逢人就带三分笑的人物,怎么见了那位连少监,就骤然没了风度,恨不得张口破骂,原是在这儿结了梁子。”

    正聊着,门外来了个小太监,余锦年很快认出,这人正是跟在连枝左右的那个。

    小太监跑来,敲了敲门道“世子,余公子,陛下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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